第266章 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

  “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夏正直注意到陈凡的神色有些不太对劲儿，好奇的询问道。

  陈凡摇了摇头：“没事。”

  “昨晚没休息好吧？”

  夏正直并没有多疑：“曾经我在主导一场抓捕穷凶极恶的歹徒行动中，连续不断六十个小时不眠不休，还亲临一线实施抓捕任务，全凭一股意志力在强撑。在将那伙歹徒抓捕归案的时候，我直接被送到医院，输着液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陈凡面露钦佩之色。

  他知道夏正直当时可不单单只是六十个小时不睡觉那么简单，大脑必须要保持高度的清醒和理性的判断，这种脑力上的辛苦远比体力劳作更加的费心费神，对身体素质也是一大考验，在部署中稍有疏忽，就会让歹徒逃走。

  东虎镇距离县城只有不到二十公里，东临贵大镇，西临华宁乡，这也是夏正直将指挥营选择在东虎镇的原因，一旦在另外两个镇上查到蛛丝马迹，他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抵达现场。

  东虎镇听上去只是一个镇，但却格外繁华，比普通的县级区还要热闹，常驻人口高达三万之多，在建和建成的商业楼盘，也有好几个。

  另外还有一个工业园区，主要生产饲料、芒硝化工、小型模块化齿轮、造纸厂、钢炭等。

  当然了，最著名的还是爆竹。

  东虎镇登记在册的中小型爆竹厂，就有五家之多。

  由于生产爆竹的原材料非常齐全，这也让不少利益熏心之人嗅到商机，哪怕没有生产资质和销售许可证等关键性证件，依旧顶风作案，偷偷开爆竹厂，牟取暴利。

  每年偷偷开工三个月，就能够赚得盆满钵满。

  “什么味道，好臭呀！”

  坐在副驾驶上的卢菡桃深深吸了一口气，还以为是车子出了毛病。

  现在是早上八点，天空灰蒙蒙的，云雾缭绕，能见度很低。

  陈凡也嗅到了那种刺鼻的怪味，由于车窗紧闭，他也怀疑车子有问题。

  司机是一名中年警察，笑了笑，道：“附近是饲料厂，我开了内循环，估计是外面味道窜进车里来了吧。”

  陈凡暗暗嘀咕着，看来当地镇政府对环境和空气污染并不怎么重视，如此刺鼻的味道，这让周围的居民如何安心生产和生活？

  突然，他想到督导组此次下来的任务，不就是暗中查环保吗？

  他担心此次督导组肯定是查到了什么关键性线索，同时也被人识破了身份，这才被人给囚禁了起来。

  在抵达镇政府门口后，镇政府的镇书记和镇长早就提前得到消息，带着一群干部提前摆出阵仗，做足了迎接的工作。

  另外，贵大镇和华宁乡也派遣了代表前来。

  在临下车的时候，陈凡叮嘱夏正直，不要对他进行过多的介绍，美名其曰是不想让当地镇政府关注和照顾自己，其实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变相保护。

  钟雯夏的叮嘱，他可没忘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情况复杂，他还是不要过多冒头为好。

  在夏正直和县长曾阿诺的带领下，立即开启党组成员大会，商讨寻找环保督导组成员的实施计划和共同目标。

  东虎镇的镇书记和另外两个镇的代表，分别在大会上做出发言和表决，表示一定积极配合市公安局和县政府的搜查和营救工作。

  陈凡趁着这个空隙，偷偷给郭景耀打去电话，并告知目前的情况以及他看见的东虎镇的情况。

  并表示，由于芒硝化工厂和饲料厂的存在，东虎镇的确存在重大的环保问题和空气污染。

  郭景耀虽然视察过县、区以及个别镇，但东虎镇，他却并没有涉足过。

  听见陈凡所描述的问题后，他也是一个劲儿的叹气：“环境问题，等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寻找环保督导组成员。另外，你有空的话，也在镇上多转转。我们市委也该拿出态度来，发现问题及时解决，而不是任由问题继续存在。”

  “好的，郭书记，我会跟着大部队多多走访倾听，将发现的问题记录下来。”

  陈凡本想要将昨晚流浪汉的事情说出来，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毕竟他也不能听信流浪汉的一面之词，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将事情汇报上去。

  两人聊了几句后，郭景耀笑着道：“小凡，昨晚一夜没睡吧？辛苦你了。”

  陈凡想到市局副局长夏正直如此照顾自己，自己岂能不替对方在郭景耀面前美言两句？

  他笑着说：“我的这点儿辛苦比起夏局长的辛苦，简直是不值一提，他为这件事情操心劳神，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也是一晚上没合眼。”

  郭景耀夸奖道：“夏局长的确是一位靠谱的好同志，你代我向他表示问候，让他放平心态，千万不要因为任务紧急就心怀忧惧。”

  “好的，郭书记，我一定把您的话转达给他。”

  陈凡应了一声。

  在挂断电话后，党组大会这时也已经结束，当地镇政府迅速动员起来，发动干部和人民群众的力量进行地毯式搜查。

  当陈凡找到夏正直的时候，两名市局警察正在跟他汇报工作。

  根据两名警察的汇报，他们已经第一时间联系到那些被删除监控视频的商家，询问缘由。

  得到的结果，竟然出奇的一致。

  这些商家表示他们买的是同一家公司的产品，一直都有这个毛病，每次内存硬盘不足后，储存的视频内容信息就会自动无差别覆盖删除。

  这样的说辞看似合理，但难免会让人起疑。

  夏正直在得知这一情况，不知不觉间，嘴里又叼上了一颗烟。

  在两名前来汇报的警察离开后，陈凡走上前，道：“夏局长，这是第几根了？少抽点儿吧。”

  夏正直看了看手中的半截香烟，苦笑道：“嘴里没味儿，提提神。”

  “刚刚我已经跟郭书记打过电话，将情况汇报给了他，并且也言明了你的辛苦。他让你戒骄戒躁，尽力调查就行，不必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陈凡轻声劝道。

  夏正直感激的看了陈凡一眼，他知道自己如此尊重陈凡，总算是带来了回报。

  有陈凡这个郭书记的心腹替他说好话，必定能够减轻他来自上级领导的压力。

  不过像他这种级别的领导，不可能只是口头上的感谢，这份情，他自然会记在心中。

  就在两人聊着天的时候，市局局长梁文武给夏正直打来电话，显然是询问情况的。

  陈凡转身走出会议室，在与卢菡桃会合后，便打算去镇上转转。

  此刻的东虎镇宛如是一锅沸腾的开水，在党组会议结束后，三个镇的镇政府立即召集所有村干部、网格员前来开会，积极努力发展群众的力量，寻找线索。

  看着纷至沓来的众多村干部，卢菡桃嘀咕着：“发动了这么多干部和群众的力量，如果还找不到那三个环保督导组成员，那才是见鬼了。”

  “或许希望并不是那么大！”

  陈凡说这话，并不是想要影响士气，而是他感觉到，三名督导组成员的失踪，绝非偶然。

  如果是人为的，那对方肯定会做得干干净净，不会留下太多的线索。

  在某些事情上，强龙恐怕还真压不住地头蛇。

  卢菡桃突然来了一句：“你以为天底下真的有完美的犯罪吗？当布局完美的那一刻，就代表着这是有人刻意为之的漏洞。这是我当年上警校时，老师第一堂课给我们讲的。”

  陈凡也来了兴趣，笑着道：“卢老师，那你给我讲讲课呗，正好待在这里也挺无聊的，我们去外面，边走边聊。”

  他实际上也是在完成郭景耀交给自己的任务，好好看一看东虎镇存在的某些问题。

  好为人师是每一个人的天性，再加上陈凡并不难伺候，反而让卢菡桃感觉挺亲近的，自然也不排斥给陈凡讲解以前上警校时所学的知识。

  此时，在一个昏暗的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只有墙壁最上方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口，能够透进来一些微弱的光芒。

  借着微弱的光芒，能够看清布满稻草的地上正躺着三个人。

  咯吱！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昏睡的三人如同受惊兔子一般猛然惊醒。

  一名独眼男子拎着一盆饭走了进来，很随意的将饭盆扔到地上：“赶紧吃吧，今天就这一顿饭。今儿如果你们再不吃，还敢浪费粮食，以后都没得吃了。”

  这三人正是省里派下来的环保督导组成员。

  身为环保督导组组长的包不群颤巍巍的坐起身子，他的脚上锁着一条厚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壁上。

  他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再加上刀疤男昨天送来的饭菜，根本就没办法吃，饿了两天三夜的他，身体快要扛不住了。

  他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努力用那干得冒烟的嗓子道：“你们...你们究竟要关我们到什么时候？我们可是省里派来的视察的干部，如果你现在放了我们，我可以保证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刀疤男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想屁吃呢？给老子老实待着吧。想要活命，就给老子安分一点儿，否则的话，后山多的是无碑野鬼，只好委屈你们去给他们作伴了。”

  “你们敢草菅人命，政府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肯定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一名女人高昂的声音响了起来。

  此人便是另一名环保督导组成员龚香香。

  “臭娘们，还敢威胁老子？找死是吧？”

  刀疤男子面露凶狠之色，撸起袖子就准备教训龚香香。

  这时，督导组中的另一名男子余涵立即爬到刀疤男的面前：“大哥，别生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乖乖听话，保证配合你们。其实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你们不就是想要让我们不把调查结果汇报给上面吗？我们答应你们行不？只要你们放了我们，我发誓，我们回去后，保证不会将你们东虎镇的情况向上级透露半个字。如果你杀了我们，警方和省里肯定会大力搜查，到时候你们想跑都跑不掉。你们不就是为了求财吗？我们虽然是带着任务来的，但谁也没严令我们必须要把真实情况调查清楚。”

  “哟呵，总算是遇见一个识趣的。”

  刀疤男双手环抱在胸前，似乎对于余涵的说法产生了兴趣。

  余涵接着道：“你看这样行吗？你把我们处长和我同事放了，让他们回去向省里交差，我留下来做人质。只要我在你们手中，他们肯定不会把东虎镇的情况汇报给上级领导。”

  不得不说这个余涵看着年轻，但在危难时刻，还是蛮有担当的。

  “不行，小涵，要留下也是我留下。”

  身为组长的包不群自然不愿意龟缩在下属的身后。

  刀疤男子估计是真没权利同意余涵的办法，一挥手嚷嚷道：“好了好了，都别争了，乖乖待着吧，等有消息了，我再来通知你们。”

  说完，他便转身退了出去，顺带将厚重的铁门砰的一声给关上。

  “余涵，你还是不是一个男人，居然敢跟这种腌臜之徒做交易？我们调查到的东虎镇的情况，只是冰山一角，如果不上报给上面，难道让那些冤死的人都白死了吗？”

  龚香香宛如一个没脑子的怨妇般破口大骂，横加指责。

  “好了，香香，你理智一点行吗？余涵这样做，没错，只有我们其中有人活着出去，才能够彻底揭开东虎镇存在的诸多问题。如果我们三个都死了，那被他们害死的那么多无辜百姓，谁替他们做主？谁能替他们鸣冤？”

  五十多岁的包不群自然明白余涵这样做的用意。

  他轻叹一声：“小涵，要留下也是我留下，你还年轻，路还长。我身为此次环保督导组的组长，理应对你们两人的安全负责。”

  余涵没说话，只是爬着上前，将那盆饭端起来，递到包不群的面前：“处长，吃口东西吧，我们必须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对，你说的对，只有我们活着，才有希望...”

  包不群或许是真的饿了，又或许是心中的理想激发他对生存的渴望，也顾不得这饭菜有多么的不合口味，用手抓起米饭就往嘴里塞。

  余涵本想要劝龚香香也吃一口，可龚香香性子倔，说什么也不肯吃。

  他也不想做无用功，有这个精力去开导龚香香，还不如保存足够的体力与精力，便埋头与包不群一起将那盆饭吃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