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卫明礼

  秋日，红衰翠减，瞬间变得凛冽萧索，两三分秋意钻进房间里，冷得人不禁裹紧被子。

  卫琢指尖微凉，他睡眠质量又回到了遇见温乔之前，一旦醒了就很难睡着。

  窗户打开了一条缝，他走过去关上，树影之后那轮圆月勾引得他驻足仰望。

  秋意浓，栾树花开，满城枫叶如同披黄衣，这月亮啊，亮得和温乔的眼睛一样。

  卫琢看向在另一张床上睡得正香的温乔，脸上凌乱着几根发丝，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把自己裹得很紧，这点风才惊扰不了她的梦。

  被带进那间屋子的时候，卫琢只有一个念头，温乔千万不要着急担心。

  屋子里并没有卫明礼的身影，他的声音从一台平板电脑里传出来，带他来的络腮胡子把电脑转过来，卫明礼阴沉沉地盯着卫琢。

  “好久不见，儿子。”

  卫琢声音镇定，站得笔直：“并没有很久，爸爸，前不久我们才见过。”

  卫明礼没有了那天晚上的失态，整个人矜贵优雅，从容淡定地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嗓音醇厚磁性，“差点忘记了，那天晚上我们聊得并不愉快。”

  卫琢低下头，看着屏幕里的卫明礼，“爸爸，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卫琢，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一个儿子，我现在偌大的家业始终都会是你的，早晚都会是你的，所以我也愿意让你回来虞城参与公司的事，你手里拿着那五家酒店你也不会管理，不如并入我们卫家的企业，反正到最后还是你的。”

  这些话卫明礼已经给卫琢说了很多次了，卫琢站在原地不说话，他总是这么应对。

  卫明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中秋节不回来我不怪你，毕竟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去看过你。但是祭祖你总要回来的，到时候我们父子俩好好聊聊。”

  卫家的传统，中秋节过后半个月就要祭祖，卫琢每年都雷打不动地回虞城参加。

  “我会回去的。”卫琢的声音在浑浊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更加空明，让卫明礼心头一悦。

  下一秒。

  “但是酒店我不会给你的，很抱歉。”

  卫明礼扬到一半的嘴角突然顿住，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捏着杯子：“你说什么？”

  卫琢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酒店是妈妈一手打拼下来的，是妈妈的所有物。我是您的儿子，可以为你付出任何，但是妈妈和您已经没有关系了，她的东西我不能擅作主张给您。”

  卫琢有理有据地解释，可是落在卫明礼的耳朵里十分苍白。

  “你是我儿子，现在酒店是你的，你的就该是我的！”

  “可是……”卫琢突然难以启齿，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爸爸，小姨前段时间来找我了，她也提出了要酒店，毕竟酒店是妈妈的，妈妈又是方家人，我不好拒绝她。”

  卫明礼果不其然怒了，怒目圆睁地骂方艾：“一个贪得无厌又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拿了酒店也是浪费，她威胁你了？！”

  卫琢摇摇头，“没有，只是她……”

  “支支吾吾的做什么，说！”

  “小姨找到我的画廊去了，还……还打了我，还说如果我不把酒店转让给她，她就把我的事情发到网上去，说我虐待我妈妈，到时候我的名声就毁了。”

  卫琢是卫明礼唯一的继承人，他是不可能让卫琢的名声有损的。

  他脸色阴沉，突然反应过来，“你在转移我的注意力？”

  卫琢猛地一退，“不敢。”

  “今天你必须把转让协议签了，否则我有你好看的！”

  卫琢咬着牙，“抱歉，我不会交给您的。”

  卫明礼冷肃的脸离屏幕越来越远，直到卫琢看不见他。络腮胡子把电脑合上，他人高马大的，卫琢纵使比他高一点却比他瘦了不少，感觉他一吹气卫琢就倒了。

  “少爷，得罪了。”

  卫琢想跑，三五个人上来用锁链勒住他，他双拳难敌无数双手，尤其是每一个力气都比自己大。

  “放开我！”

  刺耳的铁链声音刺过他的耳膜，裸露的肌肤能够深刻地感受到冰冷的铁链的刺骨感，卫琢拼命反抗，双目逐渐猩红。

  他好像一直在受折磨，只要在卫明礼面前，自己就没有不落魄的时候。

  “放开！放开我！”

  他濒临崩溃，脖子上青筋冒起，涨红的脸失去了他的从容与平静，这样抓狂的他无比的陌生。

  络腮胡子把他丢进厨房，脸上挂着阴狠的笑意：“你爸说了，给你一点教训。”

  说完，他拧开了煤气罐子的阀门，然后大步离开厨房。

  卫琢清晰地听见了关门的声音，嘭的一声，世界都安静了，他却能听见煤气呲呲往外喷的声音，如同一把凌迟的刀悬在头顶。

  卫琢从未如此害怕过，他抓狂地挣扎、崩溃地呐喊，可是煤气味道越来越浓郁，他妄图憋气，可是他撑不了多久，难闻的味道还是不要命地往他鼻子里钻。

  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了温乔。

  她穿着Slovenia初见那天穿的黄色长裙，头上戴着白色的帽子，她站在咖啡店门口的花圃前，拿相机认真地拍着花圃里开得正艳的花。

  忽而她一回头，甜美阳光的脸变得破碎，温乔突然消失不见，卫琢的世界倏然崩塌。

  月色把他的思绪拉回，卫琢此刻还在后怕，他无比地后悔，看见温乔经历着甘甜的梦，卫琢觉得心都平静了不少。

  幸好卫明礼没有彻底狠心，他老是通过折磨卫琢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却从来没有下狠手杀掉卫琢。

  他能活到现在，卫明礼的私心还算有点作用。

  “卫琢……嗯，甜的。”

  温乔说着梦话，吧唧两声嘴，笑得很开心。

  卫琢猜她的梦一定是十八禁，不然怎么可能笑得那么猥琐。

  他悄然走过去，伸手为温乔掖了掖被子，起身时发现了床头那本《病隙碎笔》，他觉得奇怪，以前没见温乔看过。

  刚一拿起，便利贴飘了下来。

  字迹是熟悉的，他的神色却是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