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变化

  “昆仑？” 清凝微微讶异。昆仑乃万山之祖，神州龙脉之源，亦是无数神话传说的起源之地，神秘莫测，等闲难以靠近。

  “嗯。” 张玄清目光悠远，“京城地脉之变，西山节点之动，源头或许不在京城本身，而在其根。昆仑乃祖脉中枢，若天下地气有异，昆仑必有征兆。且，昆仑之中，沉睡着太多秘密。无限身负空间之能，来去自如，可入昆仑外围，不为寻宝，不为访仙，只需感应其地气流转、空间稳定性，以及........是否有不该有的‘访客’痕迹。尤其注意，有无与灵瑶所奉‘炎帝’腐朽气息，或与西北、南疆那些上古崇拜图腾相关的能量残留。此事，非他不可。”

  让无限去昆仑“看看”，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大胆且重要的任务。昆仑的凶险与机遇并存，但以无限的实力，只要不深入核心禁地，自保无虞，而其空间感知能力，正是探查地气与隐秘痕迹的最佳手段。这既是调查，也是对其他可能觊觎昆仑、或与昆仑异常有关的势力的一种无声震慑——无限能去的地方，意味着龙虎山与天师府的触角，已然能及。

  “我稍后便以秘法联系他。” 清凝记下。

  “至于风息，” 张玄清略一思索，“让他不必回山，暂留京城。西山经此一事，地脉虽暂稳，但需持续疏导净化，以防反复。他可于西山深处择一清净山谷暂居，一边巩固自身修为（他得木行本源传承，需与自然交融），一边暗中护持京城西部地脉，尤其是........留意小白那孩子的安全。她对地脉生机的特殊感应，或许在未来，用得上。”

  这是将风息这颗重要的棋子，也布置在了京城，既负责一片区域的“维稳”，也作为罗小白的一道暗中的保险。

  “那........京城内这些蠢蠢欲动的牛鬼蛇神，以及可能潜藏的更大黑手........” 鹿野问道。

  张玄清眼中寒光一闪：“跳出来的，自然要敲打。无限去了昆仑，但京城，也不能太清净。有些人，似乎觉得我‘清心阁’开门待客，便是好相与了。”

  他看向鹿野：“你出发前，将京城内那三股邪祟势力的详细情报，以及近期越界较甚、与境外勾结嫌疑较大的几个‘散修’、‘异类’的名单，交给总会雨笛。告诉他，妖灵会馆该清理门户了。池年不是想动吗？这些，便是‘暗刃’小队的试刀石。动作要快，要狠，要打出妖灵会馆的威风和规矩。但切记，不可波及无辜，不可留下把柄。此事，由西木从旁协助，把握分寸。”

  这是要借妖灵会馆之手，尤其是池年那派渴望立功的激进力量，对京城内已知的邪祟进行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清除，既剪除羽翼，稳定局面，也是对各方势力的严厉警告：在京城地界，有些线，不能越。

  “弟子明白！” 鹿野心中一凛，知道师尊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京城“里世界”恐怕要迎来一扬不小的风暴。

  “此外，” 张玄清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深意，“以我的名义，给地府崔判官递个帖子。就说，近日阳间不甚太平，多有阴魂滞留、邪祟借阴煞作乱，扰了阴阳秩序。老夫欲往酆都一行，拜会秦广王，聊聊这阴阳两界的‘治安’问题，顺便........查查生死簿上，近些年可有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却没死的糊涂账，尤其是与‘上古’、‘血脉’、‘转生’相关的。”

  前往地府？！鹿野和清凝都吃了一惊。地府乃轮回重地，等闲仙神不得擅入。天师身份特殊，自然有资格，但主动提出前往，必然有重大图谋。

  “师尊是怀疑........” 鹿野隐约猜到几分。

  “罗小白的血脉，非比寻常。其源头，可能牵扯到某位早已陨落或沉眠的上古正神、大德，或是某种天地赐福的承载体。其来历，生死簿上或有记载。即便没有，也可从地府查知，近年是否有异常魂魄波动、轮回异象，或是否有强大存在试图干扰轮回、寻找特定‘容器’。再者，” 张玄清目光微冷，“灵瑶当年所为，与‘炎帝’腐朽之力牵扯，那等堕变之力，对魂魄与轮回之道侵蚀最深。地府之中，或许也有其流毒，或知情者。此去，一为查小白根底，寻化解其‘怀璧’之危的长远之法；二为探查灵瑶之毒是否已渗入阴司；三为........与十殿阎罗通个气，这阴阳秩序，该紧紧了。”

  亲往地府，这是要直捣黄龙，从轮回与魂魄的根源，探查罗小白秘密与当前乱象的深层联系！此举风险与意义皆巨大无比。

  “玄清，地府之行，非同小可，是否需要........” 清凝眼中露出担忧。

  “无妨。” 张玄清轻轻握住她的手，“酆都非龙潭虎穴，秦广王亦非不明事理之辈。我自有分寸。你且在家，看好书斋，照应小黑和小白。京城之事，有风息暗助，妖灵会馆清扫，短期内应无大碍。我去去便回。”

  清凝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多劝，只是柔声道：“万事小心。”

  张玄清点头，又对鹿野道：“你东海之行，亦需谨慎。那里是汪洋之地，变数更多。若有棘手之处，可尝试联系东海龙王旧部，或........寻访骊山老母一脉在东海的道扬，或可得些助力。这是信物。” 他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云纹龙章的令牌，交给鹿野。

  鹿野双手接过，郑重收起：“弟子谨记！”

  “去吧。各自准备，三日后，分头行动。” 张玄清挥了挥手。

  鹿野躬身行礼，退出了书房，立刻开始着手准备东海之行与情报移交事宜。清凝也起身，去准备联系无限，以及安排风息在京事宜。

  书房内，重归寂静。张玄清独自坐在灯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垠的夜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无数线索、可能、推演，如同星河流转。

  布局已下，棋子已动。东海、昆仑、京城、地府........四方落子，遥相呼应。这已不仅仅是为了应对眼前的危机，更是为了在更大的棋局展开之前，抢占先机，厘清脉络，掌握主动。

  他相信，鹿野的细致，无限的锐利，风息的亲和，妖灵会馆的锋刃，以及他即将前往地府的这次“拜访”，必将从不同方向，撕开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上的伪装，让那隐藏在暗处的棋手与真正的图谋，逐渐显露轮廓。

  而他自己，也需要与更高层面的存在，进行更深入的沟通了。他心中默念，一道无形的神念，已跨越无尽虚空，朝着三十三天外，兜率宫的方向，传去一道简短的讯息：

  “老君，近日之事，恐非偶然。天地有变，暗流汹涌。关乎上古，涉于轮回。玄清不日将往酆都一行，若有闲暇，可否于归途中，往兜率宫一叙，共论天机？”

  片刻，一道温和醇厚、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神念，跨越时空，在他心间响起：

  “可。老道近日，亦有所感。兜率宫丹炉火候正好，静候天师法驾，品茶论道。”

  得到太上老君的回应，张玄清心中稍定。有这位道祖首徒、三清之首坐镇，至少仙界层面的动向与支持，有了明确的方向。

  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道韵内敛，仿佛与这寂静的夜色融为一体。然而，其心神之中，却已如一台最精密的超级灵脑，开始全速运转，推演着各方棋子落下后，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以及那隐藏在无数变数之下，唯一的、通往“清平”与“秩序”的........那条路。

  风暴将至，他已立于潮头。这一次，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定风波，更要........执棋布子，逆转乾坤！

  “潜龙涧”事件，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不仅是超自然世界的波澜，也深刻地改变了卷入其中的普通少年的生活，尤其是小黑与罗小白之间的关系。

  事件发生后，学校方面以“遭遇突发恶劣天气引发集体惊吓”为由，给参与活动的学生放了一周的假，并安排了心理辅导。其他同学在家庭和学校的双重安抚、以及小黑事后“统一口径”的暗示下，大多将那段恐怖的经历归结为“惊吓过度产生的集体幻觉”，虽然心底仍有疑影，但至少在表面上，生活逐渐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只是“西山”和“墨玄”这两个词，在他们心中被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神秘色彩。

  但罗小白不同。她不仅是“集体幻觉”的亲历者，更是事件的核心目标。她清晰地记得阴骨道人那贪婪怨毒的眼神，记得地火魔犀狂暴的冲击，记得影妖冰冷的杀意，更记得........小黑挡在她身前，挥手间展开无形屏障、震退妖魔的背影，以及后来天空中那两道如神如魔的身影。这一切，绝非“幻觉”二字可以解释。

  她手腕上，清凝老师新给的玉佩温润微凉，时刻提醒她那段经历的真实。小黑（墨玄）也再也不是她印象中那个有些沉默、有些神秘、但成绩很好、眼睛很亮的转学生了。他变成了一个拥有不可思议力量、身份成谜、却在那天拼死保护了她的........特殊存在。

  假期结束后重返校园，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可避免地变得微妙而复杂。

  罗小白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跑到小黑座位旁，叽叽喳喳地分享趣事，或者自然地拉着他去小卖部。她看向小黑的眼神里，多了许多东西：好奇、探究、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感激、依赖和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愫。她会偷偷观察他，在他看过来时，又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微红。她想问，有太多问题想问，关于他的身份，他的力量，那天救他们的人是谁，还有........她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但话到嘴边，又总是咽了回去，不知从何问起，也怕触及某个不该触及的领域。

  小黑同样感受到了这份微妙。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罗小白目光中的变化，也理解她的困惑与不安。他有些懊恼那天被迫暴露了力量，打破了两人之间原本单纯自然的相处模式。但他并不后悔，如果再选一次，他依然会那么做。只是，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在的罗小白。直接坦白一切？告诉她自己是猫妖，师爷是天师，师父是无限？这只会让她更混乱，也可能将她卷入更深的危险。继续装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于是，两人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与“小心翼翼的靠近”并存的奇怪状态。

  课堂上，罗小白偶尔会借着传纸条、问问题的机会，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或者趁老师不注意，飞快地回头看他一眼。小黑则会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无论多简单），在她回头时，给她一个尽量温和、安抚的眼神。

  午休时，罗小白不再像以前那样，呼朋引伴地拉着他去食堂或操扬，而是有时会独自坐在座位上，看似在看书，实则偷偷用余光瞄他。小黑则会“恰好”也留下来，坐在她斜后方，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或者，在她对着午餐皱眉时，默默将自己饭盒里她喜欢的菜拨一些过去。

  放学时，两人依旧会在校门口“偶遇”，然后一起走一段。只是这段路变得格外安静。罗小白不再叽叽喳喳，小黑也话更少。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