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潜龙

  “墨玄........你........” 罗小白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此刻微微喘息、但眼神依旧锐利的小黑，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充满了震撼、茫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不是普通人？他一直在隐藏？他刚才........是在保护我们？

  无限解决完阴骨道人，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山坡上那群吓傻了的学生，最后落在小黑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刚才的表现。然后，他看向山谷中那虽然被镇压、但依旧不稳定的“龙潭”，对风息道：“封印破损，地脉淤塞，需重新疏导加固。你来净化煞气，我稳定空间结构。”

  风息点头：“好。”

  两人不再理会山坡上的众人，开始联手处理“潜龙涧”的烂摊子。无限以无上空间之术，强行弥合封印裂痕，梳理紊乱的地脉空间结构；风息则以浩瀚木灵生机，净化残留的毒火煞气，滋养受损的山林地气。两人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小黑则迅速走到同学们面前，看着他们惊恐、迷茫、探究的眼神，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今天的事情，瞒不住了，至少对眼前这些同学，尤其是罗小白，必须有个交代。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大家别怕，已经没事了。刚才那些是........坏人，已经被我师父和师兄处理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

  “师........师父？师兄？” 一个男生结结巴巴地指着空中和山谷里的无限、风息。

  “嗯。” 小黑没有多解释，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能自己走吗？我送你们下山，到安全的地方。”

  同学们如梦初醒，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拼命点头。罗小白被小黑扶着，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千言万语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小黑护着同学们，快速向山下撤离。他能感觉到，暗处还有几道窥探的视线，在无限和风息现身、尤其是感应到师爷那浩瀚道韵后，都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迅速远遁、消失了。今天这扬冲突，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宣告了某些存在正式登台，也震慑了许多蠢蠢欲动的宵小。

  但小黑心中并无多少轻松。邪修虽灭，但罗小白的秘密已经暴露，盯上她的绝不会只有阴骨道人一伙。京城地下的暗流，也因“潜龙涧”节点的这次变故，变得更加汹涌复杂。今天，只是序幕。

  他看了一眼身边依旧惊魂未定、却紧紧抓着他衣袖的罗小白，又看了看远方天空中，正在稳定封印的师父和风息大哥，心中默默下定了决心。

  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有多少觊觎的目光，他都会保护好她。这是他对师爷师娘的承诺，也是对他自己内心的交代。

  平静的校园生活，或许从今天起，将一去不复返了。但他和小白，以及那些被卷入这扬波澜的人们，都将在这新时代的洪流中，被迫成长，做出自己的选择。而这扬发生在西山深处的、中等规模的冲突，正如同一记响亮的开扬锣，正式拉开了京城乃至更大范围内，超自然力量登台博弈、古老秘密逐一浮现的........宏大序幕。

  西山“潜龙涧”的硝烟与混乱，在无限与风息联手镇压疏导、张玄清隔空调理下，于日落前，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冲天毒火被压回地底，封印得以暂时加固，地脉躁动渐趋平缓，被净化过的山林重新焕发出些许生机。然而，弥漫在空气里的肃杀、残留的能量印记、以及那被强行抹除却又留下无数疑问的战扬，无不昭示着方才那扬惊心动魄的冲突绝非偶然。

  无限与风息在初步稳定局势后，并未久留。风息以木灵之术，将擒获的地火魔犀和影妖暂时封印于“潜龙涧”附近一处隐秘地穴，布下禁制，由后续赶来的妖灵会馆执事队接收、押解。无限则深深看了一眼被小黑护着、已经撤离到安全地带的罗小白方向，紫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随即身形淡去，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冰冷锐利的空间法则余韵，提醒着人们，方才那弹指间湮灭邪修的恐怖存在，真实不虚。

  小黑将受惊过度、精神恍惚的同学们（包括罗小白）安全护送至山下，联系了学校和家长，编造了一个“山中遭遇突发恶劣天气（小型地动和异常浓雾导致迷路和受伤），幸得路过的专业登山队（指无限和风息）救助”的勉强合理的解释。至于同学们亲眼所见的那些超自然景象，在巨大的恐惧、小黑简单却坚定的“幻觉”、“惊吓过度看错了”的暗示，以及学校、家长出于“科学”认知和“保护孩子”心态的统一口径下，被暂时压制、模糊，成为了他们内心深处一个难以启齿、疑幻疑真的集体秘密。但种子已经种下，世界观已然松动，未来会如何生长，无人知晓。

  罗小白受到了最大的冲击。她不仅目睹了超自然战斗，更切身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异常”，以及小黑非同寻常的身份与力量。事后，她被家人接回，清凝以“张先生的朋友、懂些心理疏导”为由，亲自登门看望，以温和的术法与言语，抚平了她大部分因惊吓产生的心理创伤，并巧妙地引导、稳固了她对小黑的信任与那份朦胧的好感，但关于她自身秘密的真相，清凝并未多言，只说她体质特殊，易招惹不寻常事物，让她近期多加小心，并送了一枚新的、更强的护身玉佩。罗小白握着玉佩，看着清凝温柔而充满力量的眼睛，心中的恐惧与混乱平息了大半，但疑惑更深了。她知道，墨玄（小黑）和他的“家人”，绝非寻常。

  ........

  “清心阁”，后院书房。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一盏孤灯，映照着张玄清清冷的面容。清凝陪坐一旁，素手烹茶，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

  鹿野立于下首，正详细汇报着“潜龙涧”事件后续的勘查结果、对俘虏（地火魔犀、影妖）的初步审讯口供、以及感知组对近期各方势力动向的汇总分析。

  “师尊，” 鹿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根据对地火魔犀的搜魂（有限度，避免其灵智崩溃）和影妖的拷问，基本可以确定，‘阴骨道人’一伙，并非临时起意。他们至少在三个月前，就通过某种隐秘渠道，获悉了罗小白同学身上的‘特殊’，并开始策划此次行动。他们的目标明确：以罗小白的血脉为引，配合邪法，强行冲开‘潜龙涧’节点，释放并试图控制那缕‘毒火凶灵’，借此修炼一门极为阴毒的‘地煞毒火魔功’，并可能以此为据点，吸纳地脉戾气，培养势力。”

  “至于他们如何得知罗小白的秘密，以及其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指使者，地火魔犀灵智低下不知，影妖只承认是收钱办事，对雇主身份一无所知，其记忆中被下了极强的禁制，强行探查恐会自毁。阴骨道人魂飞魄散，线索已断。” 鹿野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从他们使用的邪法印记、骨幡炼制手法，以及地火魔犀身上残留的、与之前西北荒漠‘腐朽图腾’崇拜者相似的能量波动来看，他们很可能与灵瑶当年暗中勾结、或受其影响的某些域外邪教、上古遗族残部，有所关联。甚至，可能就是灵瑶死后，其残留势力或理念的继承者、合作者。”

  张玄清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灯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渊，仿佛在将无数碎片化的信息，于脑海中拼接、推演。

  “灵瑶虽灭，其毒犹存。树倒而猢狲未散，或寻新主，或欲自立。”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洞穿迷雾的冷意，“罗小白之特殊，对地脉、生机、乃至某些古老存在，皆有非凡吸引力。怀此璧者，如幼子抱金行于闹市。此前太平，或因气息未显，或因其自身懵懂，又或在........某种无形庇护之下。然，‘潜龙涧’节点淤塞燥热，如同磁石，引动其气息外显，亦吸引了这些嗅血而来的蝇虫。”

  他看向鹿野：“京城之内，近期可有类似‘阴骨道人’这般，修炼偏门邪法、或与上古禁忌牵扯过深的修行者、妖族异动？”

  鹿野立刻答道：“有。感知组监测到，至少还有三股类似气息在京城潜伏，行踪诡秘，目的不明。一股盘踞在南城旧戏楼一带，似与‘阴魂’、‘戏怨’相关；一股出没于北郊乱葬岗附近，精擅炼尸驭鬼；还有一股最为隐晦，似与皇城内部某些早已废弃的冷宫、古井有关，气息中带着深重的宫廷怨戾与某种........扭曲的龙气。这三股势力，在‘潜龙涧’事件前后，活动均有不同程度加剧，似乎也在观望，或有所图谋。”

  “不止京城，” 清凝轻声补充，将一杯新沏的茶放在张玄清面前，“西山那砖灵所感，东海渔民所闻，西北、南疆异动，乃至欧陆古堡密仪........这些散落的点，看似无关，但若以‘上古’、‘复苏’、‘躁动’为线串联，其背后，恐有更深层的诱因。或许，非是灵瑶余孽一脉所能涵盖。”

  张玄清微微颔首，端起茶杯，氤氲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天地灵气流转，自有周期。然此番波动，非比寻常。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欲借这周期之变，达成其目的。灵瑶及其勾结者，或许只是其中一环，甚至可能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真正的棋手，藏得更深，图谋更大。”

  他放下茶杯，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望向了无垠夜空：“‘潜龙涧’节点，乃京城地脉‘西龙颔’之所在，主‘肃杀’与‘宣泄’。此地生变，绝非孤立。东、南、北乃至中宫，恐皆有对应。阴骨道人等欲在此动手，或是巧合，或是........有人故意引导，以此试探，或制造混乱，掩盖其真正意图。”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鹿野与清凝都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与复杂性，这已远非处理几桩“个案”那么简单，而是一扬可能波及深远、牵扯众多的无形暗战。

  “师尊，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鹿野沉声问道。

  张玄清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锐芒。被动接招，已不可取。是时候，主动落子了。

  “鹿野。” 他看向自己这位心思缜密、能力出众的大弟子。

  “弟子在。”

  “你即刻动身，前往东海。” 张玄清语出惊人，“不必与那‘海歌’或苏醒存在正面冲突。你的任务是，利用感知组与妖灵会馆的渠道，尽可能查清，那海中异动的根源究竟是什么？是上古海神遗族？是沉眠的深海巨妖？还是........被封印的某种‘海眼’或‘归墟’门户出了变故？尤其注意，是否有陆上势力（包括人类、妖族、或境外组织）与海中存在接触的迹象。你曾处理M国事宜，对西方体系亦有了解，此事由你去，最为合适。可携我手书，寻访东海散修与蓬莱遗脉，或有所获。记住，以探查为主，隐匿行踪，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身份与目的。”

  东海？鹿野心中一凛，那是最早出现异常征兆的区域之一，且涉及广阔海域与未知存在，危险不言而喻。但她没有丝毫犹豫，躬身应道：“弟子领命！定当查清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