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一卵双胎的姐妹

  当年的他还是太年轻，倨傲、高高在上，自以为是什么人和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所以哪怕那个女人几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他依旧没有为她去调查过她。

  从时间线上来说，当年的他忙于吞并香港的各家企业，陆氏集团规模最大化于他而言是最重要的。

  再后来他对她生出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再去调查那个女人的时候，她已经从国外消失了。

  他从江旭芝当年的生产记录中查到了蛛丝马迹，随后印证了他的猜想，她跟她一卵双胎。

  只是作为姐姐生下来的江时予，从出生起，半边脸就有一块很大的灰色胎记。

  确切地说，是先天性红细胞生成性卟啉症。

  因为江旭芝在怀孕期间抽烟、酗酒、不良的生活习惯，甚至接触了铅、某些药物等毒素，导致江时予得了先天性代谢疾病。

  体内血红素合成异常，感光物质堆积，半边脸灰斑。

  因为阳光会激活皮肤中的卟啉，产生自由基，导致剧痛、水泡和毁容性瘢痕，所以她必须严格避光。

  当年江旭芝嫁给姜永清属于家族联姻。

  非但她和姜永清之间没有多少感情，就连江父江母也不过是借助她的婚姻稳定岌岌可危的江家，和她之间并没有多少亲情。

  唯一对她抱有期待的是希望她能为姜家生个儿子，好让江家脸上有光，姜老能够大力支撑江家。

  可惜生的是一对女儿。

  而因为那些不良习惯，江旭芝费力生下这对女儿后已经不能再生育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将孩子的病说出去，意味着雪上加霜。

  江、姜两家不仅会将所有罪都怪在她身上，甚至会将不负责任的她赶出两家家门。

  她那个时候在江、姜两家中几乎没有话语权，如果真被赶出家门，她会活不下去。

  所以她怕了，偷偷买通了医生、护士，将江时予送了出去，只留下了细腻白嫩、健健康康的姜时愿。

  姜家因为所谓的为了生下姜家子嗣，而导致她身体大伤，以后再也不能生育的“事实”，对她有愧。

  渐渐的，江旭芝在姜、江两家有了话语权。

  之后她花了一大笔钱，请了个女人养育流落在外的江时予，并且斥巨资治疗她的先天性代谢病。

  但在两人七岁那年，江旭芝在突然给了一笔巨款后就断了给江时予和外面那个养母的所有经济来源，关系也撇得干干净净。

  而原因陆廷深没有查到。

  在他看来，那个女人和她一卵双胎的关系，并不重要，那是上一辈对江时予的亏欠，和她没有关系。

  所以他没有将查到的事情向她提起过，也没有向江旭芝求证断绝关系的原因，他只是看着阳光下的她，独一无二。

  至于江时予脸上的灰斑是如何治好的，大抵用的就是那笔巨款。

  时至今日，她一定要问她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或许她已经猜到了两人可能是一卵双胎的姐妹。

  陆廷深开了口：“Anya，我累了。”

  他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确实很累了，谢骏被通缉，陆知秋杳无音讯，所有证据都指向展江，这一趟回香港，他一时疏忽，中了计，受了伤。

  香港的另外半边天从来不是说说的，更何况展江的年纪、资历和阅历都在他之上，他甚至对陆氏内部的一切都非常清楚。

  他本来应该留在香港养伤。

  但在助理向他汇报她身体状况的时候，哪怕私人医生正在为他处理背后血淋的枪伤，他所有注意力都只落在了她上面。

  “大脑的海马体、杏仁核、前额叶皮层受到严重刺激？”他在重复这一句的时候，眼眸眯了眯：“你是说，她恢复记忆了？”

  助理颔首道：“从对脑电波波动的监测情况来看，是的。”否则那么大的波动和心率的加速说不通。

  良久，陆廷深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上位者掌控的愉悦，也有指腹掠过陈旧的刀锋时，感受到的熟悉又危险的钝痛。

  “五年了。”

  他抬起眼，视线落在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和繁华上，脸上惯常的冰封表情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撞了一下。

  对她来说，四年的记忆在恢复的瞬间或许只是一晃而过，但对他来说，是在伯恩监狱的近五年，每一分每一秒的浮现。

  私人医生为他的伤口缠上绷带。

  他不动声色地系上衬衣纽扣，起身的那一瞬，气扬压迫过来的同时，他将昂贵的西装外套穿上，大衣被他挽在臂弯里。

  “回京市。”

  雨下得那么大，天也很冷，而病房里昏迷不醒的她，呼吸清清浅浅。

  在他说他累的时候，姜时愿才借着月光看到了他紧拧的眉心，那凉薄的唇几乎快要没什么血色。

  “陆廷深？”她有些不确定地喊他。

  他伸手，捏了捏紧拧的眉心，想要驱散什么，却未果。

  在他将手垂下来，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没什么情绪地掀开病床上的被子一角，躺了上来。

  姜时愿眉心蹙了一下，正要开口说什么，他闭上了眼，沉着嗓音堵住了她的话：“Anya，安静。”

  病房里静谧下来的时候，那打在窗上、从屋檐滑落的雨滴声更加清晰了，淅淅沥沥、吧嗒吧嗒。

  她没敢动。

  而他回忆了和她关系不冷不热的那几个月，是因为什么，让他想要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的。

  她亲自下的厨？不，更早。

  “Anya，”

  他睁开了那双深邃难察的利眸，倒映着她面容的时候，如同八年前那般开了口。

  “我受伤了，但不要怕，也不要抖。”

  当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漫上了她的心头，她开口：“陆廷深，你——”

  那个时候他为了不让被吞并的几家公司的掌权人知道他受伤的消息，以为他们得逞了，没有去医院，也没有让私人医生赶来，更没有让浅水湾的任何一个佣人知道，只是推开了她房间的门。

  她闻到了血腥味。

  他将门在身后关上，随手将西装外套扔在地上，明明苍白着脸色，却没有丝毫紊乱地扯掉领带，随后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不动声色地解着衬衣纽扣。

  “Anya，水果刀，火，把打进我肩膀的子弹剜出来，没有麻药，但不要怕，也不要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