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高岭之花为她堕入深渊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隐约听到他起床的细微声响，像是接了个电话，再然后便是宾利驶离的声音。

  姜时愿醒来的时候主卧一片漆黑，透过窗帘的缝隙，隐约有月光投落进来，后半夜好像下雪了。

  他不在身边她有些不安，辗转反侧地睡不着，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次听到了引擎的声音。

  祁明轩应该是回来了，但他没有立刻上楼，姜时愿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上来，她就索性起了床。

  艰难地扶着墙，缓慢地一步步来到窗边，她看到他一身深色大衣坐在别墅前冰冷的花岗岩石凳上。

  真的下雪了。

  细小的的雪花，无声地在漆黑的夜幕中落下，落在他漆黑的头发上，接着是深色的大衣肩头。

  她看到他微微仰起头，闭上眼，任由冰冷的雪花缓缓落在他额头、鼻梁和凉薄的嘴唇上。

  那一刻的静止，他挺拔的身姿坐得那样笔直，与花岗岩石凳和落雪构成一幅矜贵又寂寥的画面。

  雪在这个时候渐渐变得绵密了起来。

  他深色大衣的肩头积起薄薄的一层，但他依旧没有动，仿佛一尊正在被风雪缓慢掩埋的雕塑。

  姜时愿知道他这一趟出去做了什么事，但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觉得他的身影看起来那样落寞。

  她给他拨去了电话。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祁明轩怔了两秒。

  接起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手已经被冻僵了，但冰冷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感知到、来自外界的真实。

  他的第一句话是：“怎么醒了？”他没有想到她醒得那么快，也没有想到她醒来就找了他。

  “你在哪里？”

  姜时愿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她就站在落地窗后的窗帘处，看着别墅前的男人。

  祁明轩骗了她：“盛翊泽在酒吧喝醉了，酒吧那边给我打了电话，我刚将他送到酒店。”

  姜时愿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要骗她，只是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说：“嗯，你早点回来。”

  同时又补了一句：“祁明轩，外面冷，别感冒了，回来以后记得给自己倒杯热水喝，暖暖身体。”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看到他听到这里好像勾起了嘴角，那抹笑容在雪夜里那样惊为天人。

  他说：“好。”

  通话到这里就断了。

  他将手机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指节上沾了血，那是逼供沈斫年的时候，那个男人的血。

  这一刻，一种比雪夜更深、更刺骨的寒意，从骨髓里渗了出来。

  他刚刚为了让沈斫年说实话，做了从来没有做过的狠厉、灰色地带的事，原来刑讯逼供是这样的。

  他亲手将自己的部分品性放到了黑暗里，也让自己成为了曾经最厌恶、最看不起的那类人。

  就在不久前这双手施加压力的触感，那个男人皮肉被打时的声响，还有血液温热粘稠的质地……

  这些他不愿回想的感官和画面，比此时此刻的雪夜更冷，沉沉地压在他的嗓子眼让他如鲠在喉。

  那个可以站在阳光下、坦然地接受她信赖、彬彬有礼的京市祁少，从这个晚上开始变了。

  他深刻意识到陆廷深的那一句：“祁少的手段太干净、太合法，是达不到自己的目的的。”

  所以他用了手段从沈斫年口中知道了谢骏是陆廷深人，还知道了是谢骏告诉他她有一个女儿。

  有了伯恩监狱谢骏探视那个男人的视频记录和通话记录，他就能证明陆廷深收养慢慢不合法了。

  而证据就在他大衣内侧口袋的U盘里。

  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然后缓缓融化，那双黑色的眼眸映着漫天风雪的冷寂。

  那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坚定，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可以为了她堕入任何深渊。

  在上楼回主卧之前，他先在一楼的卫生间将手洗干净，随后脱下那件深色大衣放在沙发靠背上。

  他一步步上楼。

  脚上的那双拖鞋是简约的灰色，和她那双粉色的拖鞋是情侣款。

  推开房门的时候，双人床上，姜时愿正侧躺着，这几个晚上的相拥而睡，他知道她的睡姿并不好。

  所以祁明轩知道她现在醒着。

  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缓步来到床边坐下，牵过她的手摩挲在掌心里，“我回来了。”

  姜时愿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

  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坐起身依偎进他怀里，那一瞬的温暖让他揉紧了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

  “怎么睡得这么不安稳？”

  他一只手的掌心揉在她腰间，另一只手的掌心抚在她后脖颈上，大抵能猜到陆廷深的出现让她慌了。

  他又何尝不觉得那通电话压抑，所以才在今天夜里处理好了之后的事：“法院那边五天后开庭。”

  她说：“谢谢。”

  他微微颔首，凉薄的唇带着屋外的寒意，在她发丝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嗯，我去冲个澡，你先睡。”

  她说：“好。”

  次日醒来祁明轩已经不在身边了，他给她留了信息，院士的评选结果出来了，他需要去办一些手续。

  姜时愿给他回了消息：“恭喜。”

  祁明轩回复得很快，“我给家里请了保姆，我不在的这几个小时里，她们会替我照顾好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几个保姆不仅是来照顾她的，还是来防着什么人的。

  但和保镖不同，保姆并不会让她觉得不自在，也不会让她觉得有压迫，这就是他和他们不同的地方吧。

  其中一个保姆兴高采烈地从别墅外拍了张照片进来，将照片递到了她面前：“姜小姐您看。”

  是一只被放在草坪上用残雪做的小鸭子。

  姜时愿没想到那个男人还有这样的童心，就是可惜了昨晚的雪依旧很小，没在地上积成多大的雪。

  否则她还是想让他给她堆个雪人的。

  吃过午饭雪就化了，她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收听了近期的天气预报，今年的冬季似乎特别冷。

  小猫儿的消息在这个发了进来：“愿姐，我考虑好了，接受你的专题采访，时间地点你来定。”

  她要什么她很清楚。

  姜时愿说：“好，我会尽快将傅廷衍的喜好编辑成文档发给你。”

  对话框显示小猫儿正在输入，但过了很久第二条消息才发了进来：“愿姐，你现在在哪里啊？”

  姜时愿正要将定位发给她，又止住了，“小猫儿，这句话是你问我的，还是傅廷衍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