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可我不喜欢好人卡

  偶尔抬眼与助理对视：“8-0缝线。”

  眼神沉静如深潭，映着手术灯苍白的光。

  明明是冷静到极致的权威和专业，却在那一瞬不瞬的专注中，透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张力。

  他从心房侧壁开始缝合，每一针的间距严格控制在0.8mm，针脚与边缘的距离保持在1mm。

  缝合过程中，护士不断用生理盐水湿润供心。

  当最后一针收紧打结时，护士用超声探头检查吻合口：“无明显分流，血流速度正常。”

  体外循环师开始缓慢提高灌注流量，为供心复跳做准备。

  “松开主动脉阻断钳。”

  祁明轩话音刚落，助手立即松开夹在升主动脉上的阻断钳。

  暗红色血液瞬间涌入供心。

  原本苍白的心肌逐渐被血液充盈，慢慢恢复红润。

  3秒后，供心轻微颤动了一下。

  5秒后，心肌开始有规律地收缩，从微弱的蠕动逐渐变成有力的泵动。

  监护仪上原本平直的心电图，出现了规律的窦性心律波形。

  护士高声报出数据：“心率80次/分，血压105/65mmHg，血氧饱和度98%！”

  姜时愿紧绷的身体一晃，扶住墙才没摔倒。

  汗水顺着祁明轩的额角滑落，他用手按压供心，感受心肌的收缩力度，同时观察胸腔内的情况。

  “无活动性出血，供心大小与胸腔适配良好。”

  体外循环师逐步降低了灌注流量，让供心逐渐承担起全身的泵血功能。

  护士用温盐水冲洗胸腔，检查有无遗漏的出血点，祁明轩逐层缝合胸骨和胸壁组织。

  那种融专业、力量与绝对自信于一体的气扬，让整个团队的人都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推进。

  当最后一针皮肤缝合完毕，麻醉师逐渐减少麻醉药剂量，傅廷衍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意味着他的生命在温言初给他的那颗新心脏的支撑下，正式重启了。

  姜时愿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愣愣地在冰冷的凳子上坐了很久，久到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她恍惚地抬起视线看过去。

  隔着走廊苍白的灯光，她看到他疲累地摘掉口罩，像是放缓的慢动作，指尖都有些轻颤。

  祁明轩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手术很成功。”

  他本来想朝她走过来，但颀长的身形一晃，修长的手指及时撑住墙面才稳住身形。

  “祁明轩——”姜时愿脸上出现了慌乱，小跑着朝他过去，却在要扶住他的时候收回了手。

  她垂下眼睑：“谢谢。”

  “我可以，靠一下吗？”他的声音疲惫地失去了所有起伏，仿佛一条单调、干燥的直线。

  姜时愿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微微俯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将下颌搭在她肩膀上。

  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更没有暧昧的意味。

  修长的手指放在白大褂兜里，像个麻木的人偶，脆弱地汲取她身上的味道，和温暖的温度。

  姜时愿终于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她跟他说：“祁明轩，你很累了，回去休息吧……”

  是啊，他太累了，累到就连声音都仿佛需要几秒，才能穿透迷雾，抵达他沉甸甸的大脑。

  他放在白大褂兜里的手微动。

  就在那双指节分明的手要抚上她的时候，指尖微蜷，在触碰的最后刹那，垂回了身体两侧。

  他始终没有揽上她的腰。

  可他贪恋这一分一秒。

  “再靠一会。”嗓音暗哑到了极致。

  姜时愿没有说话，只是又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柔着声音跟他说：“祁医生是个大英雄。”

  救了那么多人的命，还包括傅廷衍。

  他没有将重量搭在她身上，只是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轻声告诉她：“可我不喜欢好人卡。”

  姜时愿不再说话了，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祁明轩终于缓缓站直了身体，看着眼前的人儿，那双眼睛充满了认真：“关于怀孕……你检查过了吗？”

  姜时愿怔了几秒，然后摇了一下头：“没有。”她骗傅廷衍的。

  但祁明轩希望她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如果忘了吃药，以防万一，我给你开个验血的单子。”

  “好。”姜时愿点了一下头，她说：“谢谢。”

  祁明轩轻笑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血色，甚至有些苍白，眼下更是乌青，像是凝固的夜色。

  他跟她说：“傅廷衍已经被送到重症监护室了，你如果想要去看他，随时都可以。”

  姜时愿在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出声问他：“温言初换上人工心脏后，身体会怎么样？”

  祁明轩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身，明明很疲累，但还是耐着性子告诉她：“人工心脏的工作原理主要基于机械泵血。”

  “通过电机驱动泵体规律挤压，连接心房和大动脉，所以她往后都需要依赖体外电源了。”

  “体外控制器需要二十四小时连接电池，并且电缆穿出皮肤的出口部位需要每天消毒，避免感染。”

  “另外，人工泵工作的时候会产生低频噪音，安静的环境下，她能非常清楚地听到。”

  “初期可能影响睡眠，需要适应一周或者两周。”

  姜时愿听明白了，以后温言初的生活，永远无法离开电源了，活动范围和品质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她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祁明轩定定地看着她，想要在她脸上看到不一样的情绪，但没有，她一直都是淡淡的。

  他道：“姜时愿，血结果出来了，跟我说。”他会帮她看指标。

  如果是最坏的情况，他希望她不用一个人扛。

  姜时愿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冲他笑了一下：“嗯。”如果真的怀孕了，她会把孩子打掉。

  ICU里的灯光惨白得厉害，和窗外的漆黑形成鲜明的对比。

  傅廷衍在接下来的四十八个小时里都会非常危险。

  姜时愿隔着玻璃，看着他躺在冰冷的床上，皮肤苍白得厉害，身上到处都插满了管子。

  余雅芳为了守着他，睡在了走廊外的椅子上。

  第一次急促又尖锐的警报声，是在凌晨两点响起来的。

  原本规律的心电图突然变得杂乱、迅猛，血压数值也开始剧烈跳水。

  是急性排斥反应的早期征兆。

  姜时愿看着两名值班医生和三名护士涌入病房。

  “快！甲强龙500毫克静脉推注！”

  “多巴胺准备，维持血压！”

  护士迅速撕开注射器的包装，药液被快速推入傅廷衍的静脉。

  医生则是死死盯着超声屏幕。

  在药物的作用下，危机终于暂时解除。

  但在医护人员离开后，重症监护室里留下的是更加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片陷入死寂的虚脱。

  姜时愿一动不动地站在玻璃外。

  余雅芳则是手心上全是冷汗，她鬓角的头发，仅仅是深夜的几个小时，就已经变得发白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