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这个杀人凶手！

  冰冷从脚尖开始蔓延，顺着四肢百骸一直冻到了她的心脏深处。

  她看着手术台上的男人。

  无影灯的白光几近垂直地落下来，把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吸得干干净净，连唇角都淡成了近乎透明的粉。

  但下颌线没被苍白削弱半分。

  哪怕他闭着眼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依旧像被手术刀精修过般，在光线下划出利落又冷硬的弧度。

  就是这样一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新伤旧伤，全都叠加了在他身上。

  姜时愿哽咽地开了口。

  “什么……叫做左室壁有3cm陈旧性瘢痕，旧瘢痕处心肌已经坏死？”

  她有些站不稳，扶在桌角上的手死死抠着。

  “我不知道……不知道他八年前心脏受过伤。”

  祁明轩来到她面前，绿色手术服包裹着他挺拔的身形。

  摘下口罩的他，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利落得像被精心裁剪过，比雕塑的线条更具冲击力。

  他沉着嗓音开了口。

  “根据外院的手术记录，傅廷衍的心脏受过两次伤。”

  “一次是八年多以前，他应该是与人飙车，发生了车祸，车窗玻璃刚好扎在距离他心脏一寸的位置。”

  “第二次是五年前。”

  说到这里的时候，祁明轩顿了顿。

  他在她微微扩散的瞳孔里读懂了她的情绪，她知道五年前的那件事。

  那是她刚从香港回来，飞机落地的那个雨夜。

  周培泽拿着把刀冲了出来，傅廷衍用身体挡在了她面前。

  姜时愿的眼眶被水汽氤氲。

  “可是……可是他当时，不、不对，就连医生护士都告诉我，他伤的不是心脏，是距心脏一寸的位置……”

  可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她知道祁明轩不可能拿外院记录骗她。

  所以五年前，是傅廷衍让整个医院瞒住了她。

  回忆起他当时明明脸色苍白，却仍是逞强和她装无所谓的模样，姜时愿不敢相信。

  当时的她竟然真的就信了他和医院的说辞。

  “他当时，伤得那么……严重吗？”

  她定定地看着祁明轩，脸色越来越白，最后褪的一干二净，因为她看到他点了一下头。

  祁明轩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没有必要骗她。

  “那一刀，要的不是他半条命，是几乎一整条，姜时愿，他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

  但如今铁皮贯穿了他的胸口，让他的情况达到了这八年以来的最危急。

  一字一句，如剧烈的擂鼓般，砸在了姜时愿心脏上。

  她感到一阵刺痛。

  那是一种心脏被人攥紧，痛得快要让她喘不过气的滋味，她眼前再次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祁明轩，或许八年前的那扬飙车，他也是因为我——”

  她声音哽咽，纤细的手指死死捂着心脏的位置，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呼吸上来一般。

  那个时候，傅廷衍用几近不要命的车速，拿下了第一，从一群公子哥手里赢下了泡她的机会。

  她知道他当时发生了车祸，甚至是有人故意为之。

  但他撑着一把黑色大伞，身形挺拔地站在她面前，说的那句要泡她的话，浪荡不羁得让她以为他没事。

  “姜时愿！”

  眼见着她要晕过去，祁明轩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

  他不受控地扶住了她发抖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姜时愿看着我的眼睛，跟我学呼吸，听见了吗？”

  她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看着他那双如漩涡般的黑眸，不停地来回深呼吸，可她依旧觉得是她害了他。

  “姜时愿，你没有错。”

  祁明轩开口时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如果当年换做是现在的我，也会义无反顾这么做，所以他不会，也不应该让你承担任何的道德责任。”

  他目光紧锁在她脸上。

  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担心、愧疚、懊悔，他垂下眼睑，金边眼镜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落寞、醋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接下来要做的是和他说话。”

  他嗓音低沉，没有将后半句说出来，不要让他死在手术台上。

  可姜时愿站在手术台旁，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有经验的护士告诉她：“想一些你们的回忆、过往，尤其是刻骨铭心的，承诺什么都可以，讲给他听。”

  可姜时愿已经快要想不起来她和他的曾经。

  她跟他之间，似乎只有一年多以前无尽的冷战、折磨和争吵，尤其在他提出离婚后，给两人带来的只有伤害。

  就是这份伤害，深入骨髓。

  再到后来，他身边有了另一个女人，彻底让她尘封了内心深处两人曾经的美好和甜蜜。

  麻醉师已经将喉镜探入了他的口腔，气管插管气囊充气的瞬间，心电图突然出现室颤波形。

  “200J电除颤！”

  电极板贴上涂满导电糊的胸廓，躯体短暂震颤后，心率仍在直线下滑。

  护士回过头来看她，催促她快说点什么。

  但她真的想不起来，什么美好、甜蜜、承诺，她真的想不起来，紧绷的神经快要将她逼崩溃。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她步步后退，撞到冰冷的墙上，紧紧贴着，眼眶里瞬间无意识地涌出来很多眼泪。

  “不要逼她。”祁明轩开了口。

  他已经戴上了口罩，完成手部消毒，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消毒液，却在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术钳时，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开始手术。”

  那样权威的男人，拇指与食指捏住钳柄的力度分毫不差。

  腕关节微沉的弧度像经过千次校准的精密仪器，连器械碰撞金属托盘的声响都带着克制的节奏。

  仿佛整个手术室的时间流速，都随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纱布。” 他开口时声音略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穿透力，压过监护仪规律的滴滴 声。

  汗水顺着他鬓角滑落，滴在手术帽边缘，他却浑然未觉，高挺的鼻梁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祁医生，病人血管突发渗血。”护士呼吸骤然变轻。

  祁明轩指尖的器械没有停顿，另一只手迅速接过吸引器，指腹按压止血点的力度精准得如同丈量过每一寸组织。

  手臂肌肉在手术服下绷出流畅的线条，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却透着掌控一切的气扬。

  在护士递器械的声音里，姜时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手术台上的男人，即使呼吸因为麻药变浅，眉峰却依旧没垮，还是平时那种带着疏离的锐利，只是眼下的血管，一片淡青。

  她知道自己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没有任何用处，护士领着她走了出去。

  手术室大门打开的瞬间，坐在冷冰冰的凳子上的温言初，脸色苍白地看了过来。

  因为那扬车祸的缘故，她手上、腿上、甚至是头上都缠着纱布，穿着病号服挂着点滴，艰难地撑着身体从凳子上站起身来。

  跟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他怎么样了？”

  姜时愿摇了一下头：“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

  温言初要朝她扑过去，却因为腿脚不便摔在了地上，她顾不得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抬起头来狠狠地瞪她。

  “都是因为你他才变成这样的！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不是！”

  她嘶吼，“我宁愿他从来没有救过我，我也从来没有和他在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