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殿试(一)
作者:小荷才露角
往日里那些心怀鬼胎的管事们,如今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生出半分妄念。
得了赏的,却是愈发忠心耿耿,办起事来,勤勉妥帖,竟比往日胜了十倍。
不过数日光景,府内风气便为之一清,处处井然有序,透着一股端方凛然之气。
沈灵珂的厉害,也彻底叫府外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收起了小觑之心。
在这安稳清明的氛围里,谢长风与卢一清的身心,都得了极好的将养。
沈灵珂为二人定下的调理方略,被福管家一丝不苟地奉行着,每日的起居饮食、作息时辰半分不差。
一个月下来,两人非但没因苦读清减了精神,反倒愈发神完气足。
光阴在书卷翻动、笔墨消磨间悄然流逝,殿试之期,不觉已至眼前。
时值初夏,五更天的夜幕尚如浓墨一般。
景阳钟悠远绵长的声响,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一记记,一声声,传遍了整座皇城。
谢长风与卢一清早已穿戴齐整,一身崭新的贡士袍服,衬得二人身姿愈发挺拔,气宇轩昂。
沈灵珂、谢婉兮还有卢家姐妹亲自送至府门口,沈灵珂将两个香囊递到他们手中。
“里头装了些提神醒脑的药材。”
声音温软如绵,“殿试不比会试,更熬心神。若觉困乏,便拿出来闻一闻。”
“谢母亲(姑母)。”
二人齐声应道,郑重地将香囊贴身收好。
沈灵珂望着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浅浅一笑,眸光里满是期许:“去吧,放平了心,尽力而为,便不负本心。”
两人重重颔首,转身登上早已候在门外的马车。
谢长风与卢一清随着一众贡士,沐着熹微的晨光,自东华门鱼贯而入。
一踏入宫门,属于皇权的威严,便扑面而来。
汉白玉御道在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漫长得望不到尽头;两侧宫墙高耸入云,沉默地将红尘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众人行过金水桥,在太和殿阶下整齐列队。
丹墀之上,龙旗猎猎作响,巨大的铜香炉中焚着御赐的香,那香气清冽沉静,吸入肺腑,竟教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生敬畏。
阶前数百名金甲卫士,佩剑执戟,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肃,目光锐利如电。
他们静静矗立,仿佛数百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偌大的广扬上,唯有风声与极轻的呼吸声,这份极致的寂静,比任何喧哗都更具压迫感。
不少初次面圣的贡士,早已被这股无声的气势震慑,紧张得掌心冒汗,脸色微微发白。
卢一清身为会元,位列队伍最前。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被那座矗立在三层丹陛之上的巍峨大殿吸引。
太和殿,大胤王朝的权力之巅,此刻正静静沐浴着晨光,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无声地宣示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待晨光穿透殿宇琉璃瓦,在金砖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殿内忽地传出一声尖细悠长的唱喏。
“皇——上——驾——到——”
刹那间,丹墀上下数百名贡士齐齐俯身,撩袍跪倒,额头紧贴着冰凉坚硬的石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汇成一股磅礴的声浪,冲天而起,声震云霄。
在百官簇拥下,一抹明黄御驾自殿后而出。
当今天子喻崇光,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通天冠,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
他面容清癯,一双眼眸却锐利如鹰隼,不怒自威。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黑压压跪倒的一片,带着审视与威严。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自御座之上弥散开来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压力。
片刻,内侍监手捧一道鎏金题匾,缓步而出。他展开明黄卷轴,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字字清晰可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边患频仍,烽烟屡起,民生多艰。尔等皆饱学之士,熟谙经史,朕今日问策于尔等,如何安边定国?各抒己见,勿得讳言。”
安边定国!
四字一出,阶下贡士中顿时起了一阵极轻微的骚动。
有人面露喜色,显然对此题早有腹稿;有人则眉头紧锁,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这是一个宏大到几乎无从下笔的题目,既可洋洋洒洒写就万言,也可能空洞无物,流于空谈。
它考的不仅仅是经史子集,更是为政的格局,观世的眼界,以及对天下大势的洞察。
随着内侍一声“开考”,小太监们立刻将笔墨纸砚分发至每位贡士面前的案几。
卢一清身为会元,提笔略作沉吟,腹稿已然成型。
他思及历朝历代奉为圭臬的经典方略,无非“内修文德,外治武备”八字。对内,当减省刑罚,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以固国本;对外,则应加强边防,操练兵马,对屡屡犯边的蛮夷施以雷霆之击,以战止战,打出天朝国威。
这思路四平八稳,引经据典,是绝不会出错的王道之论,也最契合当下朝堂的主流。
他蘸饱浓墨,笔走龙蛇,一篇对仗工整的策论,已在胸中渐次铺展。
然而,坐在不远处的谢长风,却迟迟没有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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