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变心

  皇后斜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两个宫女站在身后打着扇，轻柔的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这时，一个嬷嬷走了进来。
  皇后蓦地睁开眼。
  单嬷嬷上前道：“娘娘，三司的通告已经出来了，现在百姓们都在议论当年先皇后的死，可能是王太师指使闻院首做的，所以才灭了闻家满门。”
  “哦？”
  皇后伸手揉着额头：“可有看到那个女人？”
  单嬷嬷道：“看见了，老奴看到她抱着从太师府拿出来的那个盒子，和穆长安一起准备去三司，最后在通告栏旁边停了下来。”
  皇后闻言笑了一下。
  她忽然坐起身，拨弄着自己的精致护甲，“想必看到王冕承认灭门闻家的事，她很意外吧？”
  “是很意外，老奴站得远，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但看闻家那姑娘气得脸色都白了，要不是穆长安拉住她，老奴估计她就要闯三司和皇宫了……”
  “可惜了……”
  皇后突然摘下手中的护甲，扔到一旁：“这么好的东西，竟然掉了一颗宝石……”
  单嬷嬷闻弦知意，立即让人拿出新的护甲，亲自给皇后戴上，这才道：“可不是吗？那闻家姑娘以为换了身份就没人知道她是谁了？幸好娘娘在王大公子身边安排了人，知道那姑娘心怀不轨，这才顺藤摸瓜查到那海棠姑娘的真实身份，只可惜身边有个穆长安……”
  若是没有穆长安阻止，以那海棠姑娘的心性，必然是要闯三司或者宫门的，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她消失在这世上。
  皇后欣赏着自己的新护甲。
  她摆弄着手指，冷哼道：“她以为拿到王冕买凶杀人的证据，就能攀咬出本宫？天真！”
  单嬷嬷附和道：“人之将死，其言也真，王太师留下这一封‘认罪书’，如今所有人都认定是王太师灭了闻家满门，就连先皇后的死……”
  单嬷嬷小心地看了皇后一眼。
  见皇后并没有不悦的神色，这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开口：“……也都猜测是王太师指使的。”
  皇后看她一眼：“不是王太师指使的吗？”
  单嬷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是、就是王太师指使的，是老奴嘴拙没有说清楚，老奴该死！”
  “啪！”
  单嬷嬷抬手就打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皇后没作声。
  单嬷嬷反手又给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好了。”
  就在单嬷嬷要给自己第三个耳刮子时，皇后终于开口：“本宫又没说什么，嬷嬷何必这般惊吓？”
  单嬷嬷立即叩谢：“娘娘宽宥，老奴却不能不知分寸。”
  “本宫就喜欢你知分寸……”
  皇后伸出那只戴着精致护甲的手，用方才单嬷嬷亲自给她戴的护甲，挑起单嬷嬷的下巴，慢悠悠说道：“闻家既然已经灭门了，就不应该有人存活在这世上，明白吗？”
  “明、明白！”
  “下去吧！”
  挥退单嬷嬷，皇后正准备继续闭目养神，宫人突然来报：“娘娘，贤王殿下来了……”
  “不见！”
  这时候来找她，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皇后直接挥手拒绝。
  然而一道人影已经不顾宫人阻拦闯了进来：“母后为何不肯见儿臣？”
  贤王李知霄冲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名长相妩媚娇艳的女子。
  见了皇后立即行礼：“媚儿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厌烦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对贤王道：“匆匆忙忙，成何体统？”
  贤王红着眼：“母后故意将儿臣支出京城，还给儿臣下药，就成体统了？”
  皇后随即看向李媚儿，眸光犀利：“是你告诉他的？”
  李媚儿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动作，皇后没叫她起来，她不敢起。
  此时听到皇后质问，她回头看了一眼贤王，眼中含泪却神色坚定道：“是。”
  “来人！”
  皇后立即下令：“李媚儿阳奉阴违视本宫的话如无物，给本宫掌嘴！”
  宫人立即上前抓住李媚儿，要掌她的嘴。
  李媚儿一双泪目看向贤王。
  却是一句求饶的话没说。
  眼见宫女巴掌要落在李媚儿脸颊上，贤王蓦地抓住那宫女，对皇后道：“够了，母后！”
  “咳咳……”
  推开宫女后，贤王捂着胸口咳嗽了两下，他急促地说道：“不关媚儿的事，是儿臣发现端倪逼迫她的，请母后不要为难媚儿！”
  皇后见贤王咳个不停，立即皱起了眉：“霄儿，你怎的病成这样？”
  她给他下的不过是让人疲惫的药，主要是让他在江南好好待一段日子，怎会让人虚成这样？
  皇后立即下令：“来人，传太医。”
  很快，有太医来给贤王看病。
  把过脉后，太医如实禀道：“回皇后娘娘，贤王殿下因先前服食过体虚的药，还没养回身子，便日夜奔波，加之又感染了风寒，所以伤及了心肺，若再不医治，恐有性命之危啊……”
  “什么？！”
  皇后蓦地站起身，脸色大变道：“怎会有性命之危？”
  不过是一点点体虚的药。
  怎么就要命了？
  李媚儿泫然欲泣地哭道：“殿下听闻安平郡主回京，不顾身体虚弱强行归京，这才会……”
  “穆长安！”
  皇后脸色霎时变得难看：“又是这个祸害！”
  “又关长安什么事？”
  听到皇后又指责穆长安，贤王捂着胸口气急道：“若非母后给儿臣下药，又故意派人抓走媚儿，儿臣又怎会有今日？”
  “你这是在怪本宫？”
  皇后脸上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贤王素来温文尔雅，从小到大从不敢做忤逆之事，更遑论责怪她这个母后？
  可是自从穆长安缠上她这个儿子后，他就像变了个人，原本听话乖巧的儿子突然变得叛逆，还和青楼女子鬼混在一起。
  现如今竟然还来怪她？
  皇后脸上闪过一抹受伤，她气急而笑：“好啊，你翅膀硬了，开始嫌弃本宫了……”
  “不是的，母后。”
  贤王看到皇后伤心，于心不忍：“儿臣怎敢责备母后，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
  皇后厉声道：“本宫只是说了她一句，你就开始维护，若是本宫哪天罚了她，你是不是还要反了本宫？”
  “儿臣不敢！”
  贤王当即跪了下去，捂着胸口咳嗽不已。
  皇后当即不耐烦地挥手：“带贤王下去，好生照料，一定要治好他，若是治不好……”
  威慑的眸光对上太医，皇后冷冷道：“本宫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是……”
  宫人和太医立即上前将贤王搀扶下去。
  贤王挣扎道：“母后，你不能这样……”
  自从他从江南回来后，母后就一直对他避而不见，他今日不惜强闯坤宁宫，就是想找母后问清楚，为何要故意支开他！
  为何不让他见长安！
  然而皇后压根没理会贤王，大手一挥，众人便将贤王强行带了下去。
  李媚儿见此欲跟上去。
  皇后却冷眉一扫：“你留下。”
  李媚儿身子一颤：“……是。”
  殿内一片安静。
  皇后重新坐在了榻上，就那么无声地盯着李媚儿。
  无形的压力弥漫在整个大殿。
  李媚儿额头很快沁出冷汗。
  忽然，她‘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趴伏在地上连连求饶：“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冷笑一声：“没用的东西！”
  李媚儿出身青楼，曾是京城某青楼的花魁，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子方法，竟然将贤王迷得团团转，甚至为娶她，不惜与穆长安合谋，掳走了她为贤王安排好的新娘！
  皇后原是十分愤怒。
  她苦心孤诣多年，花了那么大心血培养的儿子，怎么可能爱上一个妓子？
  当年得知真相时，皇后本欲杀了李媚儿，断了贤王的心思。
  却不曾想她那多情的皇儿。
  竟然移情别恋爱上了穆长安。
  彼时，皇后便觉得这李媚儿兴许有用得到的地方，便留下了她。
  一个月前，她得知陛下要召穆长安回京。
  皇后便觉得是李媚儿派上用扬的时候了，她让李媚儿配合，假意将她抓走，然后让李媚儿在江南拖住贤王。
  待京中事了再回京。
  事成便同意李媚儿留在贤王身边当个侍妾。
  却不曾想就这点事，她都做不好。
  李媚儿颤抖着说道：“娘娘，非是媚儿不愿留住殿下，实是殿下一听说那穆长安回京的消息，药都不喝了就往京城方向赶，任奴怎么劝说都没用……”
  “连个男人都留不住，本宫要你还有何用？”
  要不是这女人在皇儿心中有几分分量，皇后是一分都不想浪费在她身上。
  看着李媚儿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样，皇后鄙夷道：“也不知当年霄儿到底看上你什么？”
  李媚儿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但在无人看到的地方，那双妩媚的眼，却闪现着不甘和愤怒的光芒。
  她双手握成拳，哽咽道：“请皇后娘娘再给媚儿一次机会，媚儿定能重获殿下欢心。”
  “重获欢心？”
  皇后雍容的脸上露出一抹讥笑。
  她那个皇儿她最清楚。
  多情又无情。
  小时候喜欢一只斑锦彪幼崽，每日抱在怀中爱不释手，恨不得同吃同睡。
  任谁都不许碰那幼崽一下。
  可后来陛下赏了他一只波斯狸猫，那猫儿漂亮机灵，还会讨人欢心，霄儿瞬间便被吸引，很快便将那只斑锦彪幼崽抛到脑后。
  没多久，那还未长成的幼崽便饿死在宫中。
  就像霄儿曾为了李媚儿而拒绝成婚，如今却又为穆长安而顶撞她这个母后……
  李媚儿想重获霄儿的欢心？
  呵！
  皇后心中冷笑，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说道：“若你能重新让霄儿喜欢上你，本宫自是高兴的，可如今霄儿满心满眼都是穆长安，你要如何重获他的青睐呢？”
  李媚儿咬紧嘴唇。
  皇后说得没错，殿下已不再是从前的殿下。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皇后接过宫人递来的参茶，不动声色地说道：“若是你能除掉穆长安，即便霄儿对你仍不肯回心转意，本宫也能让你留在他身边做个侧妃，如何？”
  “侧妃？”
  李媚儿蓦地抬头。
  先前皇后娘娘许诺给她的，不过是殿下身边一个侍妾的位置。
  如今竟然肯让她做殿下侧妃？
  李媚儿心头剧烈跳动起来。
  可是让她除掉穆长安……
  她犹豫道：“穆长安如今同宋小将军成了亲，便是将军夫人，奴一介女流，如何能完成娘娘心愿？”
  皇后抿了口参茶，淡淡地瞥了李媚儿一眼：“放心吧，只要你敢做，本宫会帮你的……”
  李媚儿心情忐忑地回了贤王府。
  李知霄刚好喝完药。
  看见她回府，立即起身道：“媚儿，母后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又和长安有关？母后她……咳咳！”
  “殿下，您别急。”
  李媚儿上前扶住他，看着男人俊逸温润的脸，轻轻问道：“殿下就那般在意穆姑娘吗？”
  李知霄对上女子深情的眼，顿了一下，他垂眸道：“媚儿，是本王对不起你，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可以住在王府，本王可以给你一生平安和衣食无忧，可是……”
  “可是爱，给不了，是吗？”
  李媚儿忧伤地开口：“殿下还记得曾经如何承诺媚儿的吗？”
  “殿下说不介意媚儿的身份……”
  “殿下说此生非媚儿不娶！”
  李媚儿想起两人的曾经，追忆般露出一个甜蜜又怅惘的笑：“那时殿下的眼里只有媚儿，为了兑现对媚儿的承诺，殿下和安平郡主做局，破坏了皇后娘娘给您指的婚事，那时的殿下，多好啊……”
  “媚儿……”
  李知霄面露愧疚：“对不起……”
  他那时候对媚儿是真心的。
  也是真的非她不娶。
  只可惜天意弄人，让他遇到了长安。
  原本和长安说好了合作，可当看到她真的要离开京城时，那一刻，李知霄从未有过的慌张。
  也是那一刻，李知霄才知道自己爱上了穆长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所以他失信了。
  他辜负了媚儿，但他不想再辜负长安。
  李媚儿看着李知霄的神色，她惨然一笑：“是不是没有穆长安，殿下就不会变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