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海棠的仇

  女子悲怆愤怒的嘶吼声在定国公府响起。
  宋律却像是没听到，他大手一挥，铜钱和费叔立即将周凝雪和枫红带了出去。
  男子一双眼眸却定定地看向穆长安。
  郡主也叫他阿律了。
  方才周凝雪也这般喊他，可他却觉得刺耳难忍。
  但郡主这般喊他。
  却莫名好听~
  宋律走到穆长安身边，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郡主怎么出来了？是特意来等我回家的吗？”
  “不是。”
  穆长安无情地粉碎了某人的粉色泡沫，她蹙着眉头：“我是来等海棠的。”
  周雪凝不过是她顺势而为。
  周凝雪这种人最爱搞这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可能不是真要上吊。
  但如果你不顺着她的意，她有可能冲动之下真吊给你看。
  尤其是针对像宋玉宋律这种正经人家出生的孩子。
  动不动要死要活那一套，可太好使了。
  但她穆长安就不一样了。
  她手握免死金牌，又是周凝雪死对头，她若催着周凝雪死，周凝雪怕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海棠姑娘？”
  宋律已然知道穆长安身边有个医女，只不过不经常在府。
  见穆长安面露忧色，他温声问道：“她怎么了？”
  穆长安看着他摇了摇头。
  眉心却紧紧拢起。
  海棠接近王佑昌是有另外的目的。
  如今王冕已经坐实北境贪墨一事，加上定国公府刺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了。
  但穆长安要的，并不仅仅是太师府倒台。
  也不仅仅是王冕身死。
  还有……
  ……
  太师府。
  海棠刚刚拿到当年王太师作恶的证据，正欲出府，却陡然听到一阵琴音自流水处传来。
  琴声悠扬、潺潺悦耳。
  却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暮霭之气。
  海棠听过这曲子。
  长相思。
  是皇后最喜欢听的曲子。
  王佑昌每年在花朝会上必弹此曲。
  听穆长安那丫头说，这是皇后年轻时与王佑昌的定情曲。
  平日里他不会弹。
  怎么这会儿弹了起来？
  且听着调调却与在花朝会上完全不同。
  海棠顿了顿，绕过假山朝琴音来源处走去。
  一路行去，太师府空荡荡的，连一个仆从都没有。
  自从王冕被坐实贪墨北境军粮后，太师府的丫鬟仆从便卷着铺盖跑了。
  王佑昌也没管。
  如今偌大的太师府，只剩下王佑昌一人。
  此刻，王佑昌就坐在府中最宽敞处，一人席地而坐，旁若无人般抚着那把焦尾琴。
  他神情专注，却眼露忧伤，浑身都是即将要垂垂老去的暮气。
  可王佑昌也不过四十，正当壮年。
  海棠叹了口气：“公子是在等我吗？”
  “铮！”
  琴音戛然而止。
  王佑昌抱着焦尾琴起身，他回身看向海棠，神色平静地问道：“姑娘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找到了。”
  海棠顿了一下，开口：“公子是何时知道的？”
  她原以为王佑昌不知道。
  现在看来眼前男子，似乎早就知晓，她是带着目的接近他的。
  王佑昌看着她的双眼：“从我第一眼看到你这双眼，便知道了。”
  “你的眼睛和阿妩的很像。”
  王佑昌神色温柔地说道：“但眼神却模仿不了，你的眼神……有着仇恨。”
  “再加上去城外义诊时，你做了和阿妩年轻时一样的事，无意间还说出了只有我和阿妩才知道的话，我便知道你是来寻仇的。”
  海棠哂笑一声。
  原来那么早他就知道了。
  她并没有惊慌，反而更冷静了。
  “既然公子早知我来者不善，为何还容我靠近？”
  若不是王佑昌，她进不了太师府，也拿不到手中的东西。
  王佑昌并没有生气。
  他神色淡淡，却有股无力的疲惫：“太师府……早已千疮百孔，凭我一己之力挽救不了，我亦……不想挽救。姑娘既然找来，想必是太师府做对不起你，我又有什么资格阻拦呢？”
  海棠顿时哑然。
  穆长安说得对，王佑昌与王家所有人都不一样。
  王太师贪污受贿、虚伪狠毒，王婉自私疯魔，完全继承了王太师的所有恶劣的品性。
  可王大公子王佑昌却有一颗善心。
  只可惜却是个痴心人。
  且所爱非人。
  王估昌看着海棠怀中的盒子，静静问道：“我能知道，姑娘和太师府有什么仇吗？”
  “什么仇？”
  海棠神色有片刻恍惚。
  半晌，她轻轻开口：“公子知道闻家吗？”
  “闻家？”
  王佑昌垂眸思索片刻，喃喃道：“姑娘善医，又提起闻家，难道是十八年前一夜之间被灭门的，那个医学世家闻家？”
  提起灭门，海棠脸色骤然冰冷。
  她冷冷地看向王佑昌，“方才公子问我与太师府有什么仇？我现在可以告诉公子，我与太师府……隔着灭门之仇！”
  “我爷爷闻仲曾是太医院院首，可是十八年前，王太师用我闻府所有人的性命威胁爷爷，让他给先皇后下毒，许诺事后放了我全家。”
  “可先皇后死后，王太师假意让爷爷告老还乡，却在爷爷刚回家的第一天，就派出二十多名刺客，将我闻府五十六口人命全部困在府中，活活烧死！”
  海棠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手腕上缠着的白色布帛。
  当厚厚的布条解开时。
  王佑昌蓦地瞪大了眼。
  他之前就注意到海棠姑娘手腕上的缠布。
  却不曾想那缠布之下竟是那样恐怖的一幕！
  那都不能算是手腕……
  几乎整片肌肤全是被火舌吞噬过的模样，丑陋地扭曲在一起，露出那带有黑色血丝般的骨骼。
  王佑昌吓得退后一步。
  好半晌，才脸色苍白地喃喃道：“父亲……竟还做过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海棠姑娘，对……”
  王佑昌想上前道歉。
  可看着她手腕上的可怖伤痕，他却觉得他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公子不必道歉。”
  海棠重新将白布缠起，面无表情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王冕做下的恶，自会有他承担……”
  她抱着怀中的盒子：“这里面就是王冕买凶杀人的证据，公子要拦我吗？”
  王佑昌怎敢拦她？
  他在这里等她不过也是想知道一个真相。
  如今得知父亲还做下那等恶事，只觉得愧疚不已。
  他仓皇退开：“姑娘……走吧。”
  海棠没有犹豫。
  她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若是王佑昌拦她，即便知道他无辜，她也不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