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要王婉付出代价

  宋律对上穆长安双眼。
  那双眼正绽放着无与伦比的光芒。
  他忽然就想起那日为了取信圣上，她决绝地将匕首插入自己胸膛，彼时，也是这样炽烈的眼神。
  绚丽刺目，灿烂无畏。
  又无比坚韧耀眼。
  宋律的心——
  再次被震动。
  他定定地看着穆长安那双眼。
  似乎有些明白，为何兄长会喜欢这样一个女子。
  “宋小将军还有疑问吗？”
  见宋律不语，穆长安昂首看向少年，跋扈地威胁：“若你想骂，便现在骂，看在你带本郡主出府见周云母子的份上，只此一次机会！以后没有本郡主的允许，不许质疑我！”
  宋律看着她眸中强撑的倔强。
  半晌，撇开脑袋：“走吧。”
  穆长安：“？”
  不是怀疑她早知道王婉所作所为却袖手旁观吗？
  怎么……就这样？
  不骂她了？
  “再不走天就黑了！”
  少年清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好一会儿，穆长安才反应过来：“去哪？”
  宋律在前方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她，挑眉：“不是说好去婉云别苑的吗？郡主难道想反悔？”
  春风浪漫，吹起少年的黑发和红色缎带。
  他眸中的温柔如风似雾。
  软得一塌糊涂。
  穆长安忽然笑了。
  她看着少年，同样挑起眉梢：“本郡主会反驳、会反对、会反抗，却独独不会反悔！”
  二人在城中雇了马车。
  刚过午时，便一路往京郊龙华山驶去。
  到得婉云别苑时，铜钱和元宝分别守在外面，看到宋律，立即迎了上去：“主子！”
  刚要禀报看到一旁的穆长安，二人瞬间顿住。
  宋律道：“说吧。”
  二人表情严肃：“属下们又在别苑中挖出了五具尸体。”
  宋律脸色蓦地变得冷沉。
  穆长安则快速往婉云别苑奔去。
  甫一进门，入眼便是一片白骨骷髅排成排，摆放在院中。
  一百二十具尸首。
  再加上铜钱和元宝刚刚挖出来的五具，一共是一百二十五具尸骨。
  整整摆满了别苑里的空地。
  即便是在正午的阳光下。
  穆长安依旧如坠冰窟般，浑身冰凉。
  那些都是还未成年的少年啊……
  王婉怎么敢的？
  汹涌的戾气涌了上来，穆长安双眸气得通红，她紧紧咬住下颌才逼退那股上头的情绪。
  宋律走到她身边。
  同样难受。
  他嗓音低哑：“我在战场见过无数尸骨，却从未有一刻，像今日这般令人胆寒。”
  穆长安又何尝不是？
  尽管她见过、也经历过无数阴暗扭曲，却仍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慑。
  人心底的欲望——
  为何能这般残忍？
  她深吸一口气，哑声问道：“你怎会知这别苑中有尸体？”
  宋律：“我不知。”
  他只是那日看着她离开，想做点什么，便习惯性留下来查探。
  却不想竟查出这一百二十五具少年尸体！
  “宋律。”
  穆长安第一次无比认真地唤他的名字，她仰起脸孔看他：“我要王婉付出代价！”
  她说得很慢。
  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每个字……都似裹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宋律看着她通红的眼，以及眼眶中被禁锢的泪水，他知道，她不是要征询他的意见。
  她是在叙述一件事实。
  他抿了抿唇：“你要怎么做？”
  穆长安逼退眼中泪意。
  她忽然自怀中拿出一张纸笺，递到他手中：“这是千机阁近日查探到的消息。”
  “千机阁？”
  宋律眸光微闪。
  他接过纸笺展开，发现上面是一长串名字。
  穆长安道：“这些人都是因王婉的欲望，而被迫或抓或卖掉孩子的家庭，他们的孩子并不在那活着的三十多名孩子当中……”
  “难道是……”
  宋律蓦地看向院中那一百二十五具尸首。
  原来她并没有就此放弃。
  即便圣上保下了太子妃，她也没有认输，仍在想办法抗争。
  这些名字……
  就是她最后的杀手锏。
  宋律瞬间明白了穆长安的想法，他蓦然开口：“郡主是想让我找到这些人，让她们……”
  “来京城，敲登闻鼓！”
  穆长安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些年她一直在让千机阁寻找那些因王婉而失去孩子的家庭，这几日她发现除了那被解救出来的三十多名孩子与家人相认，竟还有许多家庭没看到孩子。
  彼时穆长安便猜测这婉云别苑只怕还有蹊跷……
  所以这几日她一直想再上龙华山看看。
  只不想宋律比她先一步。
  早发现了这别苑中的尸骨。
  若是能找到这些孩子的家人，带着这些尸骨去皇宫外面敲登闻鼓，这一百二十条冤魂，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王婉她也得死！
  只不过穆长安手中无人可用，且一直被监视着，无法将名单上的人安全带进京中，所以……
  她看向宋律，眸光澄澈如水：“不知宋小将军可敢？”
  “主子不可！”
  铜钱和元宝立即上前阻止。
  这名单上的家庭少说有一百来户，若想护送这么多人进京，必然要派出大量人手，届时他们埋在京中的暗线将全部暴露！
  不料宋律想也未想：“好。”
  “主子！”
  元宝急道：“若是陛下知道……”
  “我意已决。”
  宋律打断元宝，他紧紧攥着那份名单，冷声下令：“立即着人去将名单上的人找到，并且安全带回京城，若陛下怪罪，本将军一力承担！”
  “主子！”
  铜钱和元宝蓦地红了眼。
  怎么承担？陛下如今就差找不到主子的错处，若是知道主子私自带了定国军进京，只怕主子就要步国公夫妇和世子后尘。
  如今定国公府就剩主子一人，结果他大仇未报却要去送死？
  元宝和铜钱瞬间瞪向穆长安。
  这安平郡主果然是个祸害！
  若不是她，主子哪会管这等闲事？
  穆长安：“……”
  倒也不用这般仇视她。
  看着宋律两个属下投来恨不得撕碎她的眼神，穆长安想了想，正要安抚两句，忽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我去吧。”
  太子李云泽出现在别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