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王婉真该死

  穆长安有些意外。
  没想到宋律竟跟她想到了一处。
  不过在去婉云别苑前，她先去了另一个地方——东来客栈。
  周云和婆母余氏住在那里。
  前两日穆长安便接到千机阁的传讯，说周云想见她一面。
  只是李云泽那厮近日一直堵她。
  便没有找到机会出门。
  现下正好顺道去看望一下。
  当穆长安出现在客栈时，周云激动不已，揽过一旁的儿子：“山儿，快来拜见你的救命恩人。”
  母子二人当即跪下给穆长安磕头。
  穆长安上前扶起她：“周姐姐，快请起。”
  周云却不肯起来。
  她哽咽着说道：“若不是郡主，民妇和婆母恐怕早已死在那林县令手中，也不会找到山儿，郡主大恩大德，民妇无以为报，愿来世结草衔环报答郡主！”
  说完便又在地上呯呯磕头。
  额头磕破了皮也浑然不觉。
  穆长安无奈。
  周云此刻刚找回失散的儿子，心中定然十分欢喜和感激，情绪失控在所难免。她转移话题道：“周姐姐，你托人说要见我一面，可是有事？”
  闻言，周云果然停了下来。
  穆长安顺势将她拉起。
  周云抹着眼泪开口：“也无甚大事，就是山儿找回来了，民妇和婆母打算带着孩子回梅州，临行前想再见郡主一面。”
  “回去吧。”
  穆长安点头，从怀中拿出一袋银子递上前：“回去好好生活。”
  周云连忙拒绝：“郡主，这使不得……”
  “拿着。”
  穆长安将银子塞到她怀中，温声道：“孩子他父亲不在，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往后的日子艰难，有些银钱总好过些……”
  周云眼底直掉泪。
  郡主的话朴实无华，却句句说到她心坎上。
  没人知道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在这世上有多艰难。
  可再难，她都要活着！
  因为她要找回儿子。
  她要好好活着！
  如今儿子找了回来，更是要带着儿子一起好好生活。
  当下，周云也不矫情，带着婆婆和儿子一道跪下拜谢：“民妇多谢郡主大恩，待回了梅州民妇会日日祈祷，求菩萨保佑郡主身体安康、百岁无忧心……”
  “百岁无忧……”
  穆长安笑了一下。
  她倒是很想百岁无忧，可惜……
  离开东来客栈后，穆长安心情忽然有些低落。
  宋律一直跟在她身边。
  方才穆长安与周云一家的相处他都看在眼里。
  没想到人前张扬跋扈、高高在上的安平郡主，私底下竟毫无架子。
  平易近人得似普通百姓。
  他忍不住好奇。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呢？
  看着此刻安静的有些出奇的穆长安，少年忍不住询问：“郡主…不开心吗？”
  穆长安抬眸看他：“我应该开心吗？”
  她眸光澄澈，似在真诚发问。
  宋律看着她双眸。
  半晌，他静静开口道：“郡主旗开得胜，照理说，应当开心的。”
  此时此刻他已然明白，所谓‘强抢人夫’一事，只怕是穆长安一手安排的。
  先是周云雪地喊冤引起太子妃注意。
  太子妃与穆长安一向不睦，必然会带周云去申冤。
  接着安排好梅州的证人……
  最后周云反口，让婉云别苑的事被迫公之于众！
  太子妃从神坛跌落。
  虽然圣上出手保下了太子妃，但她的名声却是彻底臭了。
  穆长安想要的结果，已然达成。
  为何不开心呢？
  “旗开得胜？”
  穆长安看着宋律笑了笑，声音有些缥缈：“如果真的是旗开得胜，宋小将军今日又为何潜入郡主府，要带本郡主去婉云别苑？”
  宋律闻言沉默了下来。
  穆长安垂下眸子：“是在婉云别苑……发现了什么吗？”
  宋律眸光瞬间变得沉痛。
  “一百二十具尸骨……”
  他看着她，艰难开口：“全部躺在婉云别苑地下。”
  穆长安脸色唰的变白。
  纵然早已猜测过，但听到这个数字仍是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三十多名少年。
  一百多具尸骨……
  快两百个孩子，竟全毁在一己之私上。
  王婉当真该死！
  她苦笑一声，沉痛道：“这场戏里，没有胜者。”
  即便将王婉千刀万刮。
  那些孩子也救不回了。
  那些因失去孩子而破碎的家庭，也再不会有笑语……
  伤痛不会被抚平。
  只会让活着的人，更加煎熬……
  穆长安眼眶通红，她极力扼制住内心的愤怒，才不至于让自己失去理智。
  宋律一直盯着她。
  女子的脸掩在面纱之下，他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但此刻那双红彤彤的眼。
  让他知道，她并不是无动于衷。
  少年抿了抿唇，忽然开口问道：“婉云别苑的事……郡主是何时知道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穆长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再抬眸时，已是平静无波：“我并不知道婉云别苑的事，两年前我偷偷溜去梅州游玩，偶遇周云婆媳二人被凤泉县县令打出衙门，才得知她夫君身死，儿子被抓之事。”
  “也是在那时，我才知晓王婉竟在私下寻找……”
  顿了顿，她接着道：“后来我着人调查，才发现原来早在她与李云泽成婚前，便已经抓了不少孩子，只可惜一直找不到那些孩子的藏身之所，我这才决意以周云为饵，让王婉自乱阵脚从而找到所有被抓的孩子。”
  “若我早知王婉这般丧心病狂……”
  穆长安平静叙说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见少年投来疑惑的眼神。
  她忽然笑了笑，哑然道：“即便我早些知道王婉的所作所为，我也做不了什么……”
  彼时，她连自保都难。
  又哪有能力帮助别人呢……
  “宋小将军认为我狠心也罢，无情也罢，都没关系。”
  穆长安忽然仰起面孔。
  即便少年看不见，她依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字一顿：“本郡主，不在乎。”
  纵千万人骂她——
  她亦不惧。
  她亦能承受！
  世间如炼狱，业火焚心，千孔百疮，皆是渡她的梯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