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杀意

  室内陈设古朴，除了一张宽大的书案、几把椅子、以及靠墙摆放的满满当当的书架外，再无多余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种令人心静的宁神香气。

  江浩与沐恩相对而坐，晓桃安静地坐在江浩侧后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身影。

  江浩的叙述已经持续了约莫一刻钟。他没有巨细靡遗地描述杀戮之都的每一扬战斗，而是重点勾勒了那里的核心规则：武技封禁、纯粹肉搏的生存法则、杀戮扬的百扬印记、地狱路的传说，

  以及那座诡异的黑色高塔和最终将他视为“异常”而强行驱逐的宏大意志。

  他提到了血屠残魂所化的血色元环飞向的方向，提到了祭坛下那腐朽恐怖的气息与杀戮之都可能的关联，也提到了自己利用铠甲不受限制的特性，在短短五日（外界五十日）内积累了大量杀戮。

  “……大致便是如此。”江浩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润泽有些干涩的喉咙，“馆主，那裂缝下的空间，时间流速确实与外界迥异。且其中规则诡异，似乎自成一体，与我们所知的各种秘境、遗迹都大不相同。”

  沐恩一直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桌面，眼神深邃，仿佛在消化这些惊世骇俗的信息，又像是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书房内一时陷入了沉寂，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沐恩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时间流速差异的秘境，古籍中确有零星记载，但皆存在于传说之中，近千年来未有实证。

  至于你描述的规则——禁绝元技外放，以最原始的杀戮决出强者，胜者可获得印记，累积至百可挑战离开之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这与万年前一些极其古老的残破典籍中，描述的某个禁忌之地的特征，有七八分相似。”

  “万年前？” 江浩和晓桃同时一惊。

  “嗯。”沐恩站起身，走到一侧书架前，手指拂过几卷颜色格外深沉、甚至带着腐朽气息的皮质卷轴，“那些典籍残缺太甚，语焉不详，只提及了一个名字，以及寥寥数语的特征。

  那个名字，就叫‘杀戮之都’。记载中，那是神罚之地，也是试炼之地，更可能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或囚笼。但所有典籍都明确记载，此地在万年前的神战或浩劫中，已然彻底崩毁、消散于时空乱流之中。”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浩：“这也是为何晓桃回报后，我们虽担忧你的安危，反复搜寻，却从未往那个方向去想的原因。

  一个被认为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禁忌之地，怎么可能重现？而且出现在落日森林这样一个地方？”

  江浩心中震动。万年前？神罚之地？封印囚笼？这些词汇让杀戮之都的迷雾更加厚重。明明前世看到的杀戮之都就只是修罗神的传承之地。“馆主，那典籍中可曾提及，杀戮之都是何人所建？目的为何？又与何种存在相关？”

  沐恩摇头：“太过残缺，无从得知。只隐约提到，进入者皆为大奸大恶或身负特殊使命之人，通过无尽杀戮或可得到‘神之认可’，亦可能释放出‘灭世之恶’。语多矛盾，且充满警示意味。” 他走回座位，神色凝重，

  “江浩，若你所言非虚，那此事便非同小可。一个本应消失的禁忌之地重现，且与堕落武者、邪恶献祭、以及你感知到的恐怖存在纠缠在一起……这背后，恐怕牵扯着天大的隐秘，甚至可能是针对整个大陆的阴谋。”

  江浩肃然点头：“弟子明白。离开前，那杀戮之都的意志将我标记为‘异常’，驱逐而出。但弟子手背的印记虽隐，联系未绝。弟子感觉，此事未完，迟早还需再入其中，探明究竟。”

  “此事需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沐恩沉吟道，“当务之急，是你自身。”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实质般落在江浩身上，“你方才叙述时，语气平静，条理清晰，但你的气息深处……却潜藏着一股极其凝练、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杀意。

  这股杀意与你本身的元力、意志纠缠极深，寻常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在我看来，它如同黑夜中的烽火，清晰无比。”

  江浩身体微微一震，他没有刻意隐藏，却也没想到馆主感知如此敏锐。他苦笑一下，坦然道：

  “馆主明鉴。在杀戮之都那等环境，为求生存与效率，出手必是绝杀，心念唯有‘灭敌’。五日虽短，杀戮却过数百。虽目标皆为罪孽缠身之辈，但高频度的毁灭生命，终究在心境上留下了烙印。

  归来后，弟子已察觉，心绪易起波澜，尤其是面对敌对或挑衅时，一股冰冷的杀念几乎要破体而出，需刻意压制方能保持冷静。长此以往，恐伤及心性，甚至影响修为根基。”

  晓桃闻言，脸上瞬间血色褪尽，担忧地看向江浩。她只沉浸在江浩平安归来的喜悦中，竟未察觉他体内潜藏的如此危机。

  沐恩微微颔首，眼中并无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杀戮之都，既是试炼，也是污染。

  纯粹依靠杀戮积累的力量，必然伴随同等甚至更甚的杀意反噬。你能清晰认识到这一点，并主动提出，心性根基尚未被彻底侵蚀，已属难得。” 他顿了顿，继续道，“针对这种因过度杀戮积累的凝练杀意，古法之中，倒是有两种化解之道。”

  “请馆主明示。”江浩坐直身体。

  “第一种，谓之‘化煞归元’，走的是水磨工夫、潜移默化之路。”沐恩缓缓道，“需寻一清静之地，远离纷争杀戮。

  每日诵读静心典籍，修习琴棋书画等雅艺，观摩自然万物生机，体悟红尘温暖善意。同时辅以特定的宁神丹药、阵法，慢慢洗涤心神，将杀意中暴戾、混乱、毁灭的部分一点点剥离、化解，只留下最纯粹的战斗经验与生死间的直觉感悟。

  此法稳妥，根基扎实，成功后心性圆融，杀意尽去，对日后修行大有裨益。但……耗时极长，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数年，且期间最好不再与人动手，以免新生杀意干扰净化过程。”

  江浩闻言，眉头立刻皱起。三五年？甚至十数年？还要远离战斗？如今大陆暗流汹涌，杀戮之都谜团未解，血屠残魂不知所踪，武馆亦有同门血仇未报……

  他哪里有时间去“修身养性”？“馆主，此法虽好，但弟子眼下恐无此闲暇。不知第二种方法是？”

  沐恩看了江浩一眼，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第二种，谓之‘外力净涤’，走的是猛药去疴、强行拔除之路。

  原理是以更高阶、更精纯、且属性相克或中正平和的强大元力为引，直接侵入你体内，以近乎暴力但精细的方式，将纠缠在元力与意志中的杀意强行剥离、净化、湮灭。

  此法见效极快，短则数日，长则月余，便可初见成效。但风险亦大，需施术者修为远高于被净化者，且对元力操控要求达到登峰造极之境，稍有不慎，便可能损伤被净化者的经脉、丹田，甚至伤及神魂本源。而且……”

  他看向江浩，语气加重：“在此净化期间，被净化者同样需尽可能避免出手，尤其不可再行杀戮之事。新生杀意会干扰净化过程，甚至可能引动体内尚未净化的杀意反噬，导致前功尽弃，情况恶化。”

  外力强行净化？见效快，但风险高，且同样要求尽量不动手。

  江浩几乎没有犹豫，沉声道：“弟子选第二种。” 时间，是他现在最耗不起的东西。至于风险……他相信馆主，也相信自己的意志和铠甲的底蕴。至于尽量不动手……他可以在武馆内闭关，只要不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想必无人会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