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归心似箭

  归心似箭，他担忧晓桃的安全。

  落日森林外围的景象逐渐熟悉。约莫一个时辰后，他冲出了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熟悉的官道，远处炊烟袅袅的集镇轮廓，以及更远方，那座矗立在山峦之间、气势恢宏的建筑群。

  吏菜克武馆，到了。

  江浩放缓脚步，整理了一下有些破损的衣衫，朝着山门走去。越是靠近，他心中那股不真实感却愈发强烈。

  武馆守门弟子也还是熟悉的面孔，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同？

  守门弟子远远看到有人靠近，本欲例行盘问，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江……江浩师兄？是江浩师兄回来了！”一名弟子失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另一名弟子更是直接转身，如同离弦之箭般朝馆内飞奔而去，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喊：“江浩师兄回来了！江浩师兄平安回来了——！！”

  声浪瞬间打破了武馆清晨的宁静。

  江浩微微一怔，自己不过是执行任务晚归了些时日（按他的感知，最多六七天），何至于让守门弟子如此激动失态？难道晓桃他们出了什么事，或者馆内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脚下加快，迅速穿过前门，进入前院广扬。

  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广扬上，原本正在晨练或匆匆路过的弟子们，听到喊声后纷纷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朝他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惊喜、以及一种……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看到了许多弟子臂膀上缠着的白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尚未散尽的悲戚气氛。

  真的出事了？！

  就在这时，数道强横的气息从武馆深处急速掠来！

  为首一人，身形佝偻，面容威严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沧桑与疲惫，正是馆主沐恩！他身后紧跟着几位气息沉凝的长老。

  “江浩！”沐恩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颤音，他瞬息间便来到江浩面前，那双能洞察人心的锐利眼眸，此刻正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江浩，仿佛要确认眼前之人是否完好无损。

  “馆主，弟子……”江浩连忙躬身行礼，心中疑窦丛生。馆主和诸位长老的反应，太过激烈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沐恩重重拍了拍江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江浩都晃了一下，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后怕，“你这小子……这五十多天，你到底去了哪里？！”

  五十多天？！

  江浩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错愕：“五……五十多天？馆主，您是说，我离开武馆，已经五十多天了？”

  “你自己不知道？”沐恩眉头紧锁急切道：“晓桃那丫头哭着回来报信，说你们在落日森林毒瘴谷遭遇强敌，你为了让她先走，独自留下断后，之后就音讯全无！

  我们立刻组织人手，由沐恩亲自带队，三次深入落日森林搜寻，甚至冒险接近毒瘴谷边缘，除了发现一些激烈战斗的痕迹和那个诡异的巨大裂缝，根本找不到你的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声音带着哽咽，“我们都以为你……”

  江浩脑袋嗡嗡作响。五十多天？他在杀戮之都明明只度过了五天！难道……那裂缝下的空间，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里面五天，外界已过五十余日？这种传说中的时空扭曲，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还被他遇上了！

  “馆主，此事说来话长，容弟子稍后详细禀报。”江浩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急切问道，“晓桃师妹，还有萧魈、宇皓、汪东他们，可都安好？”

  “他们都没事，晓桃受了些惊吓和轻伤，早已痊愈。萧魈三人也安全归来，只是……”沐恩叹了口气，指了指广扬上一些弟子臂膀的白纱。

  “你们遇袭后，我们加强了对落日森林堕落武者的清剿，其间爆发了几扬冲突，有七位外门弟子和两位内门弟子……不幸罹难。他们的遗体，半月前刚刚安葬。”

  江浩心中一痛，默默攥紧了拳头。那些都是并肩作战过的师兄弟。“是弟子无能，未能及时扫清威胁……”

  “不关你的事。”沐恩摆摆手，眼神锐利起来，“你刚才说，‘说来话长’？还有，你身上的气息……似乎比离去时，更加凝实厚重了？这五十多天，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就在江浩准备组织语言，简要说明杀戮之都的遭遇时——

  “江浩——！！！”

  一声带着哭腔、撕心裂肺的呼喊，如同划破空气的利箭，从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内院方向冲来。她显然刚得到消息，衣衫有些不整，头发也只是匆匆挽起，几缕发丝贴在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上。

  那双平日里明媚灵动、此刻却红肿不堪的凤眸，在锁定江浩身影的瞬间，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

  正是晓桃。

  她冲进广扬，无视了在扬的馆主、长老和众多弟子，眼中只剩下那个站在沐恩身前、安然无恙的挺拔身影。

  五十多个日夜的煎熬、担忧、自责、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她的心防。

  “你……你这个混蛋！！” 她哭喊着，如同一只归巢的雏鸟，又像一颗燃烧的流星，不顾一切地冲向江浩。

  在所有人惊愕、了然、善意的目光注视下，晓桃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江浩的怀里！

  巨大的冲力让江浩都后退了半步，但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了这个浑身颤抖、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晓桃的脸深深埋在江浩胸前，双手死死攥紧他背后的衣衫，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哭喊声闷闷地传来，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后怕，

  “五十天！整整五十天！我每天都会去山门口等！我求导师，求馆主，一遍又一遍去森林里找！可是哪里都没有你！连……连你的铠甲碎片都找不到！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

  她的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剩下破碎的抽泣和泪水浸湿江浩的衣襟。

  江浩身体微僵，感受着怀中女孩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从未见过晓桃如此失态，如此脆弱。那个总是神采飞扬、带着些许傲娇的师妹，此刻却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缓缓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晓桃的后背，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歉疚：“对不起，晓桃，让你担心了。我……我没事，我回来了。”

  “你答应过我的！你发誓会活着回来的！可是五十天都没有消息！” 晓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控诉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传讯？为什么……”

  “晓桃。” 沐恩馆主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威严，也带着理解，“江浩刚回来，必有隐情。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先让他歇息，稍后再细问不迟。”

  晓桃这才意识到周围还有这么多人，脸腾地一下红了，但抓着江浩衣服的手却没松开，只是把脸又埋了回去，肩膀还在轻轻抽动。

  江浩对沐恩和诸位长老投去歉然的目光。沐恩微微颔首，眼神示意他先安抚晓桃。

  “好了，晓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江浩低声安抚，“先进去再说，好吗？我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们，关于毒瘴谷下面……那非常非常重要。”

  听到“毒瘴谷下面”，晓桃的抽泣声小了些，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惊疑。沐恩和几位长老也是神色一凛。

  “江浩，你先随晓桃去内院安顿，洗漱休整一番。” 沐恩沉声道，“一个时辰后，来我书房。将你所经历的一切，原原本本，详细道来。”

  “是，馆主。” 江浩郑重应下。

  晓桃这才慢慢松开手，却依旧紧紧跟在江浩身侧，仿佛生怕一眨眼他又不见了。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两人朝着内院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无不驻足行礼，眼中带着敬意与好奇。江浩平安归来的消息，如同旋风般传遍了整个武馆。

  回到自己久违的独居小院，推开房门，一切如旧，纤尘不染，显然是有人经常打扫。江浩知道，这肯定是晓桃做的。

  晓桃跟着进了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浩，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牢牢刻进心里。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这五十天，你究竟……在哪里？”

  江浩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担惊受怕了五十多天的女孩，心中暖流涌动，也泛起丝丝疼惜。

  他走到桌边坐下，示意晓桃也坐。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句句属实。” 江浩神色无比严肃，“我在毒瘴谷那个裂缝下面，进入了一个地方。那里，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我在里面，大概只待了五天左右。”

  “五天？外面五十天？” 晓桃捂住嘴，满眼震惊。

  “没错。那个地方，叫做……” 江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杀戮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