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重回朝堂

  代州城外，春雪初融。

  徐原站在新修的城楼上，俯瞰着这座经他之手重塑的北方重镇。三个月的时间，代州已从满目疮痍变得井然有序——城墙坚固，街道整洁，工坊林立，商贾云集。

  “大人，京城来旨。”李岩快步登楼，手中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徐原心中一动，接过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北患既平，当图南定。着镇北王徐原即刻回京，商议南征大计。钦此。】

  “终于来了。”徐原将圣旨收起，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北方已定，南朝成了横亘在大燕统一道路上的最后一道障碍。而他，注定要成为那个挥刀斩断这道障碍的刽子手。

  “大人，代州这边......”张成走上前，神色忧虑。

  “一切照旧。”徐原果断道，“孙显德主财政，王敬之掌司法，你统军务。三位各司其职，互相制衡。记住，代州的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另外，加强与图勒的联系。草原的贸易不能断，那是我们的钱袋子。”

  “是!”

  当夜，徐原召集了心腹密议。

  “'鸦巢'在南朝的布局如何?”他看向影娘。

  “回大人，已渗透江宁府朝堂数十人，其中不乏重臣心腹。”影娘递上一份名单，“陆承安麾下的水师都督周泽，也有意与我们接触。”

  徐原扫了一眼名单，眉头微皱：“周泽?他图什么?”

  “保命。”影娘淡淡道，“南朝朝堂腐朽，文臣掣肘武将。陆承安虽是兵马大元帅，实则处处受限。周泽看得清楚，南朝必亡，他只想为自己留条后路。”

  “不急着收他。”徐原将名单烧毁，“先吊着，等南征开始，再让他发挥作用。另外，加大对江南士族的渗透。这些人墙头草，谁给的好处多，他们就跟谁。”

  “明白。”

  徐原又看向李岩：“代州的粮草、军械，都准备得如何?”

  “按大人吩咐，已囤积粮草可供十万大军半年之用。军械方面，新式铠甲和改良弩箭已开始量产，预计月内可装备玄甲军全军。”

  “很好。”徐原点头，“这次南征，打的是持久战。后勤一旦断，全盘皆输。”

  散会后，赵凝走进书房。

  “明日就要回京了?”

  “嗯。”徐原揉了揉太阳穴，“陛下的旨意，不能不遵。”

  赵凝沉默片刻：“父皇这次召你回京，怕不只是商议南征这么简单。”

  “我知道。”徐原苦笑，“北方已定，我的价值在他眼中又降了一分。这次回京，恐怕少不了一番试探。”

  “那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徐原握住她的手，“凝儿，这条路我既然选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赵凝咬着唇，眼眶微红：“我只是担心，有一天，父皇和你之间......”

  “不会那么快。”徐原打断她，语气温和，“至少在南朝未灭之前，陛下还需要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认真：“凝儿，若有一天，我真的......你带着孩子，回宫去。”

  “什么孩子?”赵凝一愣。

  徐原笑了，将她拥入怀中：“我们的孩子。等南征结束，我们就要一个。一个能继承我们一切的孩子。”

  赵凝靠在他肩上，泪水终于滑落。

  次日清晨，徐原率队启程。

  代州百姓夹道相送，有人高呼“镇北王千岁”，有人跪地叩拜。这三个月，徐原的铁腕与仁政，让他在北方百姓心中的地位，甚至超过了皇帝。

  “大人，您一定要回来!”一个曾在流民营中被徐原救过的老妇，拉着他的马缰哭道。

  “会的。”徐原扶起她，郑重承诺，“等天下太平了，我就回来。”

  马队缓缓南行，消失在官道尽头。

  而在京城，赵景正与裴文镜密谈。

  “裴卿，你觉得，子静此次回京，朕该如何对待?”

  裴文镜沉吟片刻：“陛下，臣以为，徐大人虽功高，但赤诚可鉴。他在代州所行，皆是为国为民。陛下若能继续信任，必是君臣相得之佳话。”

  “相得?”赵景冷笑，“裴卿，你太天真了。子静在北方的势力，已到了让朕不得不防的地步。代州军民只知镇北王，不知有天子。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裴文镜心中一凛：“陛下的意思是......”

  “朕不会动他。”赵景摆手，“至少现在不会。但朕要让他明白，这天下，姓赵，不姓徐。”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传旨，徐原回京后，即刻剥夺其枢密使之职，改任南征大都督，专司军务。另外，将代州的军政财权，全部收归朝廷直管。”

  裴文镜大惊：“陛下，此举会不会......”

  “会激怒他?”赵景冷笑，“裴卿，你还是不懂子静。他最擅长的，就是忍。只要给他一个合理的台阶，他就会顺势而下，绝不会硬顶。”

  他顿了顿：“而且，朕给他的是南征大都督，统帅全军。这可是实打实的兵权，比那虚头巴脑的枢密使强多了。他若拒绝，才真是司马昭之心。”

  裴文镜心中苦涩。

  他终于明白，这君臣二人，一个比一个深不可测。

  五日后，徐原抵京。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李岩等几名心腹，悄然入城。

  “大人，陛下已在养心殿等候。”内侍引路。

  徐原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入殿内。

  “臣徐原，叩见陛下。”

  “子静回来了。”赵景起身相迎，神态亲切，“这一路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本分。”

  两人寒暄几句，赵景便开门见山：“子静，朕这次召你回京，是为了南征大计。南朝虽弱，但有长江天险，陆承安又是难得的良将。若不速战速决，恐拖成持久战。”

  “陛下所言极是。”徐原拱手，“臣愿为陛下分忧。”

  “那就好。”赵景满意地点头，“朕已决定，任命你为南征大都督，统帅全军。从即日起，你专心谋划南征，其他事务，无需过问。”

  徐原心中一沉。

  这是要架空他。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躬身道：“臣遵旨。只是臣愚钝，恐难独当一面。还请陛下为臣配几名得力副手。”

  “这个自然。”赵景早有准备，“韩烈为副都督，裴文镜为军中监察使，孙显德掌后勤。如何?”

  徐原扫了一眼这份名单，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韩烈是皇帝的人，裴文镜是理想主义者，孙显德更是处处与他作对。这哪是配副手，分明是给他上枷锁。

  但他还是点头：“陛下英明。”

  “那就这么定了。”赵景挥手，“退下吧，好好休息。明日早朝，朕会正式宣布。”

  “臣告退。”

  走出养心殿，徐原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叹一声。

  “大人......”李岩欲言又止。

  “无妨。”徐原淡淡道，“预料之中。”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皇城：“陛下这是在告诉我，想要活下去，就老老实实去打仗。其他的，别想了。”

  “可是大人，这样一来，您在朝中的根基......”

  “根基?”徐原冷笑，“我从来就没有什么根基。我有的，只是价值。只要我还有价值，陛下就不会动我。”

  他顿了顿：“而南征，就是我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后机会。”

  当夜，徐原回府。

  赵凝早已等候多时。

  “父皇怎么说?”

  “如你所料。”徐原坐下，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

  赵凝沉默良久，最终道：“父皇这是要你专心打仗，别的都别管了。”

  “是。”徐原苦笑，“陛下这一手，釜底抽薪。我在代州苦心经营的一切，如今都要拱手相让了。”

  “那你打算......”

  “打。”徐原眼中闪过坚定，“既然陛下给了我这个舞台，那我就在这个舞台上，把戏演到极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凝儿，等我灭了南朝，统一天下，到那时，谁还敢说我徐原有异心?”

  赵凝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要踏上一条更加凶险的不归路了。

  而在南朝都城江宁，陆承安正在长江边巡视水师。

  “大人，北朝那边有动静了。”副将周泽走过来，压低声音，“据探子回报，赵景已任命徐原为南征大都督，正在调集兵马。”

  “徐原......”陆承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个人，终于要来了。”

  他看向滔滔江水，喃喃自语：“徐原，你我注定有一战。但这一战，究竟谁胜谁负，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