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渐生情愫

  一个雪后初晴的夜晚，代州城笼罩在银白的月光下。徐原处理完公务，难得地卸下了盔甲，只穿着一身便服，独自坐在府衙后院的廊下。

  檐角挂着的冰凌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他手中端着一杯热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出神。

  “还不睡？”

  赵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披着一件狐裘斗篷，手里也端着一杯酒。

  徐原回头，见她走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凝儿怎么也没睡？”

  “我在等你。”赵凝在他身边坐下，将手中的酒递给他，“这是我让人温的，你那杯怕是凉了。”

  徐原接过，喝了一口，确实正好。他看着身边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我没做什么。”赵凝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夜空，“倒是你，几乎把命都搭上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良久，赵凝突然开口：“徐原，我有些话想问你。”

  “嗯？”

  “这些年......你究竟想要什么？”赵凝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认真，“权势？地位？还是......别的什么？”

  徐原沉默了。

  他放下酒杯，抬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良久，他才轻声道：“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什么？”

  “一个家。”徐原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一个安稳的家，能让我不必每天担心明天会不会死，不必算计着如何才能活下去。能有三五亩薄田，几间茅屋，能种点菜，养几只鸡。累了能歇歇，饿了能吃饭。仅此而已。”

  赵凝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朝堂上纵横捭阖的男人，心中渴望的，竟然只是这样简单的东西。

  “可你现在......”

  “所以才矛盾啊。”徐原打断她，“我越想要安逸，就越要权势来保护这份安逸。我越有权势，就越不可能安逸。这就是个死循环。”

  他转头看着赵凝：“凝儿，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不是穿越到叛军指挥使，而是一个普通的农夫，或许现在已经在某个小村子里，娶妻生子，过着平凡的日子了。”

  赵凝心中一痛。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徐原的手：“可那样的话，我就遇不到你了。”

  徐原一愣。

  “徐原。”赵凝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知道你背负着很多，也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但我想告诉你，无论这条路多难，我都会陪着你。”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不是因为父皇的命令，也不是因为什么政治联姻。是因为......我愿意。”

  徐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曾经被当做棋子嫁给他的女人，如今却用最真诚的话语，给了他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信任和陪伴。

  “凝儿......”

  徐原没有说下去，只是将她拥入怀中。

  月光下，两个人紧紧相拥。这一刻，代州城外的刀兵，京城的暗潮，南朝的威胁，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良久，赵凝从他怀中抬起头：“徐原，给我讲讲你那个'安逸的家'吧。”

  “嗯？”

  “我想知道，你心中的家，是什么样的。”赵凝眼中带着期待，“这样的话，以后我们也能一起去实现。”

  徐原笑了，这次笑得很真。

  “好。”

  他开始讲述，声音轻缓而温柔：“那是个靠山的小村子，有条清澈的小溪从村前流过。房子不用太大，三间足矣。院子里种些菜，养几只鸡鸭。门前有棵老槐树，夏天可以在树下乘凉......”

  赵凝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笑意。

  “早上起来，你去喂鸡，我去挑水。中午做好饭，一起吃。下午我去地里干活，你在家做针线。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聊天。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听起来真好。”赵凝喃喃道，“我从小在宫里长大，从没想过这样的生活。但现在听你说，突然很向往。”

  “会有那么一天的。”徐原认真道，“等南朝平定，等天下安稳，我就带你去。”

  “真的？”

  “真的。”徐原握紧她的手，“我答应你。”

  赵凝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那我们说好了。到时候，我要亲手在院子里种一棵桃树。等桃花开了，我们就在树下喝酒赏花。”

  “好。”

  “我还要养一只猫，一只狗。猫可以抓老鼠，狗可以看家。”

  “都依你。”

  “还有......”赵凝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想给你生几个孩子。男孩女孩都好，能陪着我们一起，过那样的日子。”

  徐原心中一震。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只觉得心中前所未有的充实。

  “凝儿。”

  “嗯？”

  “谢谢你，愿意陪我做这个梦。”

  赵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这不是梦，是我们的未来。”

  徐原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轻轻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这一夜，他们说了很多。

  说过去的事，说眼前的难，说未来的梦。月亮从东边升起，缓缓西沉，两人却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赵凝才打了个哈欠：“天快亮了。”

  “嗯，该回去休息了。”徐原站起身，扶着她起来。

  赵凝却没有立刻走，而是认真地看着他：“徐原，你今天跟我说的那些，一定要记得。”

  “我会的。”

  “那我们拉钩。”赵凝伸出小指。

  徐原一愣，随即笑了。这个在代州城头上指挥若定、在伤兵营中忙碌不停的女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要和他拉钩约定。

  “好，拉钩。”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赵凝认真道。

  “一百年不许变。”徐原重复。

  赵凝这才满意地笑了，转身往内院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对了，明天中午，我给你做饭吃。”

  “凝儿会做饭？”徐原有些惊讶。

  “不会可以学。”赵凝眼中带着狡黠，“我跟你在一起之前，也不会照顾伤兵，不会组织百姓。但现在不也都会了？”

  徐原笑了：“那我等着。”

  “等着吧。”赵凝挥挥手，消失在了晨曦中。

  徐原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一刻，权势、功名、生死，似乎都不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身边有个人，愿意陪他一起做梦，一起走向那个或许永远也到不了的“家”。

  “大人。”

  李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徐原转过身，看到李岩手中拿着一份“鸦巢”的急报。

  “什么事？”

  “京城来信。”李岩将急报递上，“陛下密旨，让您开始筹备南征事宜。另外......”

  他顿了顿：“南朝那边，陆承安已在长江北岸屯兵十万，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据江而守。”

  徐原接过密信，扫了一眼，眼中的温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静和锐利。

  “知道了。”他将信焚毁，“传令，召集所有将领，午后到府衙议事。南征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是。”

  李岩离去后，徐原再次看向东方。

  朝阳正从地平线升起，将天边染成了金红色。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