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贺寿（二）

  赵汀兰扶着老太太，跟在老爷子身后走了出来。屋里的亲朋拥着老寿星，鱼贯而出。

  赵家今天把宴席摆在了自家园子里。见父母都出了正房，赵崇济兄弟俩也赶忙把宾客往园子里让，又热热情地邀请着曾文斌移步。

  曾文斌和众人一起走出了西厢房，抬眼就看到赵方庭和王语嫣在走母亲孙薇身后，像一对即将要成亲的小两口。

  赵方庭低着头，侧着脸正和王语嫣说话，整个身子都向她那边靠拢，似乎在存心哄着她高兴，时不时地和她介绍园子里的花草景致。

  路长峰察觉到身边人的眼神，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前面看。热闹的园子里宾客众多，路长峰抬手，拍了拍身边人高大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小声开口：

  “宁拆十座庙，不坏一桩亲。”

  “那种事，咱可不能干，咱们能干吗？”

  路长峰看了一眼曾文斌，忽然调侃和揶揄的语气都停了下来，连忙改口：

  “我去，你不会真要干吧？”

  “我说伙计，我胡乱说的。你悠着点，别让赵家面上太不好看。”

  曾文斌扭头瞅了他一眼，开口道：

  “咱们今天不是来贺寿的吗？”

  说完曾文斌抬脚就向前走，只留下一只搭空的手臂。路长峰忽然笑了笑，在身后骂道：

  “你小子！我还真看不透你了！”

  赵家的园子里搭起彩棚，红灯笼缀满棚檐。赵老爷子端坐于主位，身穿绣寿字的红袄，眼见着此情此景，儿孙绕膝，宾客满堂，脸上满是笑意。

  亲友们都坐在位子上，席上渐渐觥筹交错起来。孩子们捧着糖果在席间穿梭，晚辈们轮流去给老寿星敬酒，不断说着吉祥话。

  赵崇济一直把曾文斌让到席上，开席之后又仔细招待，特意单拿出了家里珍藏了四十年的好酒，亲自作陪。

  王语嫣坐在位子上，被一个追闹的小孩子撞了满怀，孩子手里的鲜果汁全洒到了她的衣服上。小孩子的母亲走了过来，在一旁既不开口道歉，也不训斥自己家的熊孩子，像是没有看见似的，拉着孩子就要转身走开。

  边走边低头和自家孩子说：“撞到你没有？”

  回到席上，身旁的女伴和那个女人开口：

  “听说那是赵家小孙子的朋友，好像还有点那意思呢，你干嘛这么不给她面子？”

  “什么朋友！就是赵家小孙子的同学，一看就是那种出身低微，一心只想凭着自己长得好看，挤进我们这样的门里！我给她面子？那些老爷们在外面哪个不是好这口？你看我家那位，刚刚眼睛都看直了！专会勾搭老爷们的小妖精，我还给她面子！”

  赵方庭跟着几个哥哥正在招呼客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形。

  鲜果汁很快把外套和毛衣浸湿了好大一块，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冰凉一片。

  王语嫣顾不得那母子，赶紧伸手抽出纸巾，站起身低头擦拭衣服。可是果汁的甜味怎么都去不掉，她和身旁的帮工询问了一声，便往后院走去。

  赵崇济拿出来的那窖藏酒入口醇香，可后劲特别大，他上了年纪，反而比其他人先醉了起来。曾文斌趁着空档起身离了席，也朝后院走过去。

  赵家后院留了几个客人用的隔间，是男女分开的。隔间里有软榻，以备有喝醉酒需要休息的人，或是有需要换衣服、哺乳的女士。

  和前院的热闹相比，这里离花团锦簇的人群特别遥远，显得格外安静。王语嫣用水龙头洗了洗手里的帕子，转身进了女士用的那个隔间，一点点地擦起毛衣上的鲜果汁。

  曾文斌一路跟着她，见洗漱池旁没有人，也寻进了隔间里。

  听到响动，坐在榻边的人立即拿起毛衣搭住半边肩头，急忙往身后抬头看。

  王语嫣的双眸和站在门口的视线一瞬间撞了满屋。见是曾文斌，她慌乱中去遮挡肩头的动作缓了下来，但是脸颊却霎时间通红起来。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背对着转颈抬头，一个双手插兜垂眼看过去。

  两双眼神一时间紧紧缠绕在了一起，彼此相视。

  坐在那的人由慌乱变成惊讶，又由惊讶变成凝望，最后由凝望垂下了眸子，掩盖起眸子里一切许久未见的痴缠，先将头转了回来。

  曾文斌看见榻边的人转回了视线，背对着自己，并不说话，但通红的耳后，衬着白皙的肩头却异常明显。

  他颈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也偏开了视线，侧了侧身体：

  “我，我先出去。”

  曾文斌走了出去，仰头看了看赵家后院的天，温暖的阳光洒了一地。他拿起手机，不一会儿曾家的司机就拎了一个纸袋子进来。

  “您放心，我只说是别家女眷要的。”

  “辛苦了刘叔。”

  曾文斌从司机手里拿过纸袋，转身又走进了隔间里，把纸袋放在榻上，轻声开口道：

  “新的衣服，把湿衣服换下来吧，就算擦干净了，穿着也难受。”

  王语嫣未回他，刚刚半褪的毛衣已经让她忍着凉意穿好在身上了。她站起身来，转过来拿起包，绕过人往外走。

  曾文斌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臂：

  “换衣服。”

  王语嫣拂开他的手，继续往外走。

  曾文斌并未转身，只是伸出另外一只手，将人带进怀里。两人挣扎着一起退到了窗边，王语嫣被压在了墙上，大手小心地垫在她的后脑上。

  许久未闻的熟悉味道飘进各自的鼻尖里。曾文斌也不再说话，只是抵着人不让离开，垂着双眼仔仔细细看着眼前的人。

  “放手。”王语嫣伸手用力推他。

  “不放。”

  放在她腰间的手用力一紧，王语嫣想要挣开的手臂哪里能够抵挡，立即又贴向了他的身前，带着脚步趔趄。

  “你要做什么？”

  王语嫣叹了一口气，不再挣扎，也抬头看向他。

  曾文斌并未着急开口，只用视线在她脸上描摹，眼神变得安静下来：

  “不做什么，看看你。”

  “太久没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