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贺寿

  十五之后章家忽然发生了一件大事。章民方的大儿子，年前拟调回京的风声被组织人事那边挡了回来，温部长在部里的讨论会上明确否的。

  温部长说出的理由合理而有依据，与会的人都看着风向，即使是给章家使劲的那些人，也没有人敢在明面上开口发表意见。这些年章家在地方上的风评和事端，足以成为组织人事考察的理由。

  当然，谁都以为章家大儿子的回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可究竟要不要让那些事情成为理由，什么时候成为理由，也只是别人的一个借口。

  可章民方同在位上，温部长给了如此明确的考察意见，这件事情实质上是把章家明目张胆地给得罪了。

  但是温家毕竟根基深厚，他并不怵章民方的暗火，也早有准备，把信号给到才是重要的。何况，章家这些年，自己已经漏洞百出。

  当天散了会之后，众人纷纷开始打探这里头的内情。会上说得那些理由和依据，没有人会把它们当成真正的原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门道，部里部外消息一通，曾文斌使了绊子的隐秘悄悄传开。

  “哎，不是听说曾家和章家要结亲的吗？按道理来说这门亲事一结，温家和曾章也是姻亲了，怎么闹成这样？”

  “你不知道，不成了，我听我家那位说，曾家那小子喜欢上一个女学生，有次还一个人带着那女生去买东西，热火烹油的，过的像寻常小夫妻一样，可稀罕人呢！按理说养个女人也正常，但是章家那闺女好像闹起来了，才找过那女学生的事情呢.......”

  那个人压低了声音，继续小心说：“这次动章家的前途，就是为了这事！”

  “哎呦喂，那女学生姓什么？是谁家闺女啊，怎么没听说过啊？这下要有热闹看了，章民方老是以曾家亲家自居，都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我看他这下长脸了~哎，曾家这是要办喜事了？”

  “哪里要办喜事呀！不是世家的姑娘，连小门小户都算不上，就一女研究生，收在身边的，你说奇不奇？”

  “一普通学生？何至于为了一女人跟章家不痛快呢？”

  那人捂嘴笑了起来：“听说是一大美人儿，看曾家那小子这样，估计曾公子呀，全身上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宝贝好了......”

  说话的几个人在一块低低笑起来。

  周六这天，王语嫣居然睡过了时间。她明明没有听见闹钟的声音，可睁开眼，却看到手机闹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按掉了。

  赵方庭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又发了几条语音。今天是他爷爷的七十九岁的大寿。因为不是整寿，所以赵家只在家中办了寿宴，但仍旧会有不少世家故旧去给老爷子贺寿。

  赵方庭几天前就和王语嫣开口，要带她回家见见家人。正好可以趁着爷爷过寿的机会，就说邀请朋友到家里做客，以免她不自在。

  王语嫣坐起身来，拿起手机回了过去：“方庭，不好意思，我没听见闹钟响。”

  赵方庭在车里笑着开口：“没关系，我就在你家楼下，不着急，你慢慢收拾。”

  挂了电话，王语嫣赶忙起床，从衣柜拿出衣服换上，又用簪子把长发挽起，洗漱护肤好，再简单地涂了一个口脂，就匆匆下了楼。

  赵方庭见她这么快下来，惊讶道：

  “我还以为你要收拾一些时间呢。”

  王语嫣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可以吗？”

  她没有化妆，也没有特意挑选衣服，依旧穿着平常的毛衣外套。

  赵方庭望着她不着脂粉却已经特别细腻的面容，连声说：“可以，当然可以，很美......”

  王语嫣被他一动不动的眼神看得有些窘迫，开口说：“咱们走吧，时间有点晚了。”

  赵方庭伸手帮她拉开车门，一路开回了赵家。

  两人一进赵家的院子里，就有一个五十多岁年纪的女人迎了上来，她着了一身绛红色的改良旗袍，颈上带着珍珠配饰，脚上穿着短靴，说起话来和本人一样地利索火辣：

  “我说你去哪了呢，敢情儿去接朋友去了~你爷爷一早上就开始念叨你，说找来找去，怎么不见小幺儿呢？非要让我大冷的天出来给他瞅着乖孙回来没有！”

  说完那个女人从头到脚把王语嫣打量了一眼，面上嘴角合也合不拢。

  “姑姑，你又拿我开心，”赵方庭扭头跟王语嫣介绍，“语嫣，这是我姑姑。”

  “赵伯母好。”王语嫣朝赵汀兰点了点头，微笑开口。

  “你好啊语嫣，来，快进屋~”

  赵汀兰第一次见自己的这个小侄子往家里领人，她看王语嫣的眼神里除了好奇就全是笑意。

  “今天来的人有点多，家里乱糟糟的，方庭你带语嫣去后院，先见见爷爷吧，别让他着急。”

  “好，我知道姑姑。”

  赵方庭的笑意从进门就一直挂在脸上，心底的高兴是掩盖不掉的。

  他虚扶着王语嫣，往赵家后院走。赵汀兰跟在两个人身后，用手帕捂着嘴，低笑着侄子的小心和窘迫。

  带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就不知道怎么好了~

  转了好几个弯，三人终于来到了后院的正房。赵方庭伸手帮身边的人撩开门帘，屋内温暖的空气里熏着檀香。寿星坐在东暖阁的榻上，几个亲友围着寿星正说说笑笑，宽敞的堂屋里供着仙桃和喜庆的果子，非常老派典雅。

  “爸妈，方庭回来了，您快看看，给您带了朋友来的~”

  赵汀兰走上前一步，坐到了榻上，引着老爷子和老太太去看赵方庭两人：

  “您瞧，这是您小幺孙的朋友，今天特意带回来给您瞧的~”

  老太太刚刚坐在那听周围的晚辈们说着话，屋里暖气正足，东窗上的阳光也晒得身子懒洋洋的，也就开始犯上困了。

  她正眯上眼睛在养神，忽然听见女儿叫自己，便缓缓睁开眼睛，顺着女儿爽朗的笑声看了过去，看了好几秒钟，才开口说道：

  “哎呦，这姑娘，真俊儿啊~”

  说着老太太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看看王语嫣，又看了看自己心肝似的小孙子，越看越喜欢，伸出手叫起赵方庭来：

  “哎呦，我说你一早上出门去哪了，可让我使唤人好找，快来，坐榻上来~”

  赵方庭当着王语嫣的面，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依偎到了奶奶身旁：

  “早上出门的早，还没得及和您说一声。”

  他早上着急出门接王语嫣，生怕去晚了让她等。

  赵家老太太伸手抚着赵方庭的脸庞，眼里全是宠溺。

  榻边的其他人则全都在打量着王语嫣，那么多人的目光都汇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屋里显得特别安静。

  赵老爷子也端坐着，只是一向不怒自威的脸上也有了笑意。

  赵方庭第一次带姑娘回来，他们总算是等到了小孙子往自己跟前儿领人了！眼见家里就要添丁进口，这对于老人家来说，是福寿双全的好事情。

  何况他们最是疼爱眼前的这个幺孙的，恨不能把老家儿自己的那些私房底儿都偷摸贴补给他。趁老两口还在，早早地帮他把亲事风风光光办了，就是做梦也要笑醒的！

  “姑娘啊，你冷不冷啊，来，坐到这边来，这里靠近暖气。”

  老太太开口，朝王语嫣招手。

  赵方庭站起身来，扶着王语嫣坐到椅子上，老太太和王语嫣说起话来，他便转过身，走到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面前，笑着开口：

  “母亲，父亲和哥哥呢？”

  “和你大伯他们在院子里招待客人呢，”赵方庭的母亲孙薇拿起自己的手帕，抬手擦了擦儿子额头上的汗，满眼的慈爱，“瞧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母亲，那就是语嫣，我之前和您提过的，你见着了吧？”

  赵方庭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里里外外的高兴在她面前一点也无法遮掩，像一个小儿一般，拿着喜爱的东西去和母亲分享，要让她看一看，夸一夸。

  “嗯，看到了。”孙薇看着儿子，浅浅笑道，可那笑意完全没有抵达眼神里。

  路长峰带着弟弟路天放来给赵老爷子贺寿，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会在这里见到曾文斌。

  往年赵家做寿，万雪梅如果没有时间，都是让人送礼上门的。曾文斌从没来过。

  路长峰低头笑了笑，玩心四起，在人群中对曾文斌招手：“文斌，这边~”

  曾文斌手里拿着酒杯，走了过去。

  路天放见哥哥和曾文斌说话，一溜烟便跑开了，生怕他抓着自己到处认识人。

  路长峰也不管他，只伸出手搭在曾文斌的肩头上，眼里嘴角的笑意肆无忌惮，嗤嗤看向身边的兄弟。

  “笑个屁！”曾文斌白了他一眼。

  “呦，赵老爷子做寿这么大的喜事，我替他老人家高兴啊~怎么着，不行啊？”

  说完路长峰笑得更大声起来。好不容易让他逮着嘲笑曾文斌的机会，还是这样好的热闹，他哪里能够忍住。

  曾文斌抖了抖肩膀上的那只臭手：“有事说事，没事闭嘴。”

  “我说兄弟，啧，你也有这么一天呀，啊？哈哈哈哈哈~”

  曾文斌斜睨路长峰一眼：

  “怎么着，前两天跟赵家孙女私会，听说嫂夫人告到路伯伯那里去了，这么高兴？”

  “难道是因为常在河边走，终于湿了鞋？”

  “嫂夫人赏你什么了？”

  曾文斌拿着酒杯，随性地靠着花园里的栏杆，朝路长峰笑着问。眼睛里的促狭显得格外讨打。

  “你小子，扫兴！”路长峰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回来~”

  路长峰被曾文斌拉了回来，两人站在一起喝着手里的酒。

  “怎么着啊曾公子，先前身边那位好看的女学生去哪了？”路长峰半认真半玩笑地开口。

  曾文斌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未发一言，仍旧不羁地靠在栏杆上，伸着那双大长腿。

  路长峰转过身来，和曾文斌面向同一个方向，一起看着豪华庭院里穿梭往来的人群。

  过了一会，路长峰又开口：

  “放不了手也好，不像我，倒不知道自己该抓住什么了......”

  赵家的帮工跑到主家耳边不知道汇报些什么，赵方庭的大伯赵崇济和他父亲赵崇化忽然转过头来，赶忙一起走开了去。兄弟两人被帮工引着，大步往花园里走。

  “曾家来人了，怎么不早报了来。”赵崇济开口，对着身边那个管事的人说道。

  管事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有些紧张：“真没注意，往年都是送份礼来，没想到今年上门来了，前院招呼的人不认识，所以一开始就没人知道。”

  “好了大哥，咱们快走吧。”赵方庭的父亲赵崇化劝着大哥。

  两兄弟远远看见了曾文斌和路长峰站在一起，赵崇济因为女儿和路长峰的事情，对他心中有气。但也因为他心里对曾家的攀附之心过盛，所以就顾不得那么多。

  他赶忙走上去，只对曾文斌开口：

  “哎呦，文斌你来了~”

  曾文斌和路长峰转过身来，看到是赵家二兄弟，便停下了话头，一起开口叫人：“赵伯伯。”

  “文斌啊，怎么不打发人进去跟我们说一声，自己待在这里，那不是怠慢了你呀！”

  赵崇济率先开口，眼中俱是兴奋，曾文斌亲自到场，这是赵家的面子。

  “我也不是一个人，这不是有长峰陪着我。”

  曾文斌笑了笑，礼貌地回道，抬手拍了拍路长峰的肩膀，坏坏地故意提起他。

  “对啊赵伯伯，我陪着他呢~”

  路长峰有点怵赵崇济，更有点想讨好赵崇济，但是他的这种讨好和面前的人对曾文斌的那种讨好不太一样。路长峰只是因为他女儿赵茵曼。

  “这可不行啊，来走，文斌，我们进里间坐下，好好聊，让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抓紧机会跟你好好请教啊~”

  说着赵崇济让着曾文斌往里间进，赵崇化见大哥太过明显，把路长峰一个人晾在那有点难看，他便也拉着路长峰，让两个小辈一起进了后院。

  重要的男宾客都在一个屋子里坐着说话，曾文斌一进来，上位的几个人赶忙也都站了起来。再坐下时，众人全都往后退了一个身位，没人敢坐到上位里，纷纷让着曾文斌上前。

  曾文斌不肯，坚持坐在下首。众人见了，心里无不赞叹曾家这位真佛举止气度，做人说话都是一等一的优秀，不倨傲，也不古板。

  众人又重新坐下，赵崇济眼里真的是只有曾文斌，再顾不得在场的其他人。

  他将几个子侄都叫到了跟前，忙不迭地给曾文斌介绍，像是晚一秒钟就会错过眼前，在自己家里如此私密的场合，和曾家套近乎的机会。

  “方庭呢？怎么不见他人呢？”赵崇济忽然想到自己的小侄子，开口问身边的弟弟。

  “在正房里陪着老爷子呢，听说带了个朋友过来，正说着话呢。”

  曾文斌坐着听赵家兄弟们说话，心神却都转移到了另一边。

  “什么朋友？”

  “哎呦，赵大哥你自己家的事都不知道，刚刚我家那位从正房给老爷子道喜才出来，说你家方庭啊，带了一个好漂亮的姑娘回来，正在老爷子老太太面前说话，看着可喜人呢！”

  “那咱们是不是快要给崇化兄道喜了呀？”

  “那还用说，听说方庭那小子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赵崇济看了一眼弟弟，赵崇化笑了笑，只朝众人说道：

  “小孩子之间，都是朋友，还未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