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妥协

  曾文斌拿着手机从椅子上站起身，挥了挥手，让屋里汇报工作人全都先出去了。

  他走到落地玻璃边，沉声开口：

  “看住她们俩，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派人去。”

  他挂了手机，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秘书室：

  “现在，马上安排人去警局，”曾文斌似乎觉得不行，“不，你亲自去，把人接回来，东西也拿回来。”

  “如果有人出现，你就说你代表我的意思。告诉他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谈。最重要的要稳住局面，把人安全带回来，知道吗？”

  陈秘书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明白，我一定把王医生和顾小姐安全带回来。”

  曾文斌从落地玻璃望出去，连绵的琉璃瓦一尘不染，在寒雨下泛着金色的水光：

  “帮我约樊辉。”

  陈秘书听到这句话，心中迟疑了一下，试图劝曾文斌：

  “这件事情，需不需要和首长汇报一下......”

  “先约人。”

  曾文斌的语气不容置疑，陈秘书只好答应，他不敢耽误，赶忙安排人跟他一起去了警局。

  那位心尖子居然把自己送进了这摊浑水里，傻子身边全是傻子！现在连这位小爷为了她，也要跟着犯傻.......

  陈秘书昨晚接到曾文斌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两点多了。曾文斌这些年，除非是紧急特殊的情况，不然他很少在那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

  这一位自小尊贵，难免骄矜清高，但是要论人品行事，在世家里却是少有的。陈秘书一直觉得自己跟对了人，曾文斌的手段和城府都是一等一的，最重要的是，他从不磋磨下面的人，也从不干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让底下的人做起事情来，都万分安心，可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了。那些胡作非为的公子哥一旦闹出事情来，首当其难的，就是他们这些手下人。

  眼前就有现成的例子，樊家那边，樊辉身边的人，不知道被他爸爸这几天处理了多少。有些是顶事的，有些是封口的，还有些是无妄之灾。可是那些人哪一个有胆子做那些事呢？说到底，还是少爷们惹出的事情，谁人敢拦？

  可是昨晚曾文斌居然深夜来电，要他去查靳鸿一的下落。陈秘书当时就已经猜到，曾文斌回家之后，一定是看着身边的人没狠下心。

  白天让那位美人在外面淋了雨，又受了冷眼，曾文斌这一回家，哪里是能顶住的？其实想顶住很容易，曾文斌大可再避上几天不回去，但是这位小爷......真是不动心则罢！

  陈秘书带着人走进警局，罗永岩站在楼层里，走上前和陈秘书说了几句。

  王语嫣见罗永岩打开门，带进来的居然是陈秘书，沉静的眼神闪了闪，看向陈秘书旁边的人。

  罗永岩无法直视那双眼眸，此时对他来说，那里明亮得摄人心魄。他轻声咳嗽了一声，便微微偏开了视线。

  在王语嫣和顾白芷今天进入警局的时候，就有很多双眼睛注意着这边。

  曾文斌是明白的，就算罗永岩捂着王语嫣两人拿出U盘的事情，可利华背后牵扯到的那些人，哪一个是吃素了。这几天他们就是见血的狼群，每分每秒都在睁着饥饿的眼珠子，嗅着周围的味道。

  警局里又不是真空，政法口才更是现实的聚集和发散的中心。别的不说，就只说最高院和京市警局这边，平常就有很多工作往来。而这次的事情又牵涉到那边。不知道谁和谁有关系，谁又是谁的眼线。

  不出曾文斌的预料，果然有人得到了消息。陈秘书一行人带着两个女生走到警局门口的时候，马路边立即蜂拥而上一群老老少少的人来，嘴里嚷着靳鸿一欠了他们乡里乡亲好多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些人都穿着普通衣服，不辨身份。一时间一股脑冲了过来，陈秘书带的那些安保人员根本没有准备。在推搡之间，人群里几个男女目标精准地朝两个女生而去，似乎是裹挟着他们，将两人向外围扯去。

  陈秘书也立即被淹没在这翻涌的人潮里，但他却被人群越挡越远，眼见两个女生就要被这些真真假假的，讨债的老少男女给拽上车，他心里大急，不禁高声大喊，让他们住手。

  曾文斌为了扯出王语嫣的干系，把这位心尖子踏进去的那一脚给拔干净，他居然都去约见樊家的人，出面替王语嫣挡在前面。见面必当要谈条件，更让曾伯雄那边的压力集中，这样的代价他都付了。

  要是这时候，这心尖肉真要在自己的手上出点什么事，那自己还有什么前途可言！离了曾家这棵林荫树，他怎么应付得了以前眼红自己的那些人，还不立即就被吃干抹净！

  罗永岩刚把人送走，转身拿出手机，看着这一上午一直没有息过屏的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二十，快被各方的人打关机了。

  忽然身后的玻璃大厅门外，隐约来一阵人群的叫嚷，他的脚步顿了顿，转回身去，警局大楼院子里值班的辅警从高高的台阶下跑进了大厅，叫嚷到：

  “罗局，有人，有人闹事！好像是讨债的，说是刚刚出去的那两个女生的朋友欠债不还！”

  罗永岩收起手机，立即反应过来，多年在业务上的浸润，他的嗅觉异常灵敏，大声吩咐：“警员！警械！”

  说完他率先出了大厅，刚刚伴着他一起送人的手下人，见自己的局长脸上青筋暴起，迈着大步走出门，在台阶上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又立即快速朝人群跑去。

  这些手下人也不敢含糊，有事他们怎么能躲在领导后面，便赶紧让值班的警员通知各处，出动维护。

  罗永岩一路冲进人群里，他长年坚持警员训练，力气不仅大而且巧，格斗擒拿更是很少输人，很快他就拨开一条缝隙，接近了快被拽上车的王语嫣。

  这时李泽宇开着车停在大门口，原本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似乎还想先搞清楚状况，可他一眼望见了人群里的顾白芷，于是立即打开车门，也奋力朝人群里挤过去，想伸手捞住女友。

  王语嫣和顾白芷被几个人迫着，眼见就要被裹挟上车。罗永岩在人头攒动的缝隙里，着急地看着那个有点害怕，但是仍旧柔韧的侧脸。

  王语嫣挽起的长发在推搡间半落了下来，她似乎想伸手抓住什么，向反方向跑，可柔软的身子丝毫反抗不了。

  罗永岩此时的心里，眼里，都浮着一种很少有的害怕和渴望。那样的神色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或许在这之前，或是之后，他会掩盖得很好。可这时，情急之下，他流露出了心里最真实的情感。

  李泽宇和罗永岩几乎同时抓住了人，他从马路这边挤过去，阻碍稍稍小一些。

  王语嫣挣扎的手臂忽然被紧紧握住，她受惊的眼眸顺着握住她的方向看去，看见是罗永岩，她的眼眸也随之亮起来，深呼一口气。

  罗永岩一时间愣了愣神，因为他看见王语嫣受惊的神色，因为他而重新亮了起来，他的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深深撞了一下。人群的挤压还在继续，他不敢放松，接连扒过去，终于挤到了王语嫣的身边。

  他低声对她开口：“抓紧我......得罪。”

  说完他一只手圈住王语嫣的身体，另一只手和拽她的那几个人周旋。推攘间王语嫣不敢大意，只好紧紧抓住他的身体，整个人被罗永岩带着往外走。

  可刚刚拉住王语嫣的几个人哪那么容易放手，此时放手，再想抓住人就难了。他们围着中间的两个人，一人手里还拿出了匕首。

  王语嫣瞥见，大声喊道：“小心！”她伸出手去，却被罗永岩挡了回来，可终究还是被划出半道的伤痕，另外半道划在了罗永岩反手替她遮挡的手臂上。

  这时警员都冲了出来，开始从人群外围控制局面。那几个人眼见形势不妙，也不想再周旋，互相递了个眼色，压低了头上的帽子，开始向人群外面走。

  罗永岩拥着王语嫣，终于走了出来。顾白芷早已经被李泽宇带了出来，她见王语嫣手上有血，慌张地上前：

  “语嫣！”

  “他们伤了你！”

  顾白芷作势就要喊警员过来，她身后的李泽宇率先一步，招呼警员查看情况，警员过来见自己的局长手臂上的伤口更深，立即吹了哨子，开始警戒，人群全被围了起来。

  “你没事吧罗局长？”

  王语嫣惊魂未定，抬头看向替她挡刀的人，刚刚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她对罗永岩没有很好的看法。

  这会看着他手臂上的血止不住地流，滴在地面上，异常惊人，她的声音惊吓起来，心中有了改观，立即伸手想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手帕替他扎住手臂上方。

  可是王语嫣忘了自己手上也有道伤口，惊吓之间居然忘记疼痛，手帕被她拿出来的时候，却染上了自己的血，她犹豫了一下，这下也不能用了。

  “没关系，小伤。你替我挡什么。”

  刚刚从人群里挤出来，此时两人站得还很近，罗永岩的手边还有王语嫣身体的温度。

  他看着身边人的动作表情，知晓她的意思，不知道怎么，原本只是想开口说没事，可说出的话却变成了轻声的安慰。

  说完他偏了偏视线，窘迫地往后退开了一步，可刚刚身边人的香味，似乎还是似有似无地存在着。

  王语嫣从医院到荣园，陈秘书一步不离地带着人护着她。

  顾白芷原本要和王语嫣一起去医院，被李泽宇拉了回来，她知道他今天是真的生自己的气了，看到陈秘书又打电话叫来了很多安保人员，顾白芷这才放心地和李泽宇回了李家。

  李泽宇让她这些天请假，好好在家里待着，眼睛里的怒火想冲她发，但又经过刚刚那场惊魂，不忍心朝她发。隐忍之间，落在顾白芷眼里特别有爱，她端着笑脸凑了上去：

  “忍着多难受，你骂我吧~不然会有内伤的~”

  李泽宇开车的视线斜睨了他一眼，装着不开口。

  顾白芷知他心软，伸手撑开安全带，侧了身子就凑上去亲了他脸颊一口，亲完依旧眨着眼睛，附在他耳边说：

  “别气了，人家都要吓死了，你不心疼的？”

  李泽宇还是目视前方，但脸上却红了起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逗弄的，开口说：

  “你休想就这么混过去！你知不知道多危险，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些人，能把你们俩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吐出来！”

  李泽宇生在李家，见多了为了巨大利益而生出的斗争和残酷，他想说句不该说的话，靳鸿一撑破天，拿出自己的一条命来，去填埋他的理想。

  可如果是顾白芷她们两个女生落到那些人手里，有的是比死更无法接受的事情。

  李泽宇心里还是后怕，他继续说：

  “你这么为那靳鸿一，你有没有想过我，你如果出点什么事情，你想过我没有？”

  “你还喜欢他吗？他可以让你豁出命？”

  李泽宇握着方向盘的手松开一只，将身体从顾白芷凑近的身体边侧开，拄着驾驶位的扶手，声音克制了很多，可顾白芷知道，他这是真的生气了。

  “哪有！我哪有喜欢他！那是大学时候的事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语嫣这么做，完全是因为我们之前的情分！”

  顾白芷也坐正了身体，声音带着些苦涩：

  “你知道的，语嫣没有父母，我虽然有爸妈，但在他们眼里我就算每一件事都很优秀，也比不上我弟弟对他们撒个娇，会让他们开心，我也约等于没爸妈~靳鸿一，他的家里对他倒还好，可我们三个人，加上冯庸，是一路携手走过来的。”

  “我们就像亲姐妹，亲兄妹一样的......”

  说到最后一句，顾白芷又凑到李泽宇耳畔：

  “你怎么连自己大舅哥的醋也吃呢？你敢埋怨你老婆去救大舅哥吗？别气了嘛，今晚有奖励，随你想......”

  李泽宇听她说起伤心事，本来还一阵心疼，早就把靳鸿一忘在云外了。这时候却听见她在自己耳边呼着热气，一点点含住自己的耳垂，他身体和心里一点气都没了，但是不愿让她轻易逃开，每次她总能拿住自己的心软，这次的事情太大，他仍要假装开口：

  “休假知道吗！半个月！没得商量！”

  顾白芷一笑，看着李泽宇假装的神情，不禁觉得可爱：

  “晚上......我帮你，上次你想要的那样......我都给你......”

  说完她看见李泽宇的脖子开始红起来，自己便坐好捂脸笑起来。

  “你们俩，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初生牛犊不怕虎！”

  “我估计，曾文斌也是和我一样昏了头，不然怎么会答应王同学出面趟这趟浑水！父亲说，他答应樊家那边很多条件，曾家伯父那边，估计还不知道呢。”

  “他保的是靳鸿一吗，还不是为了语嫣！你们两个，都没良心，想过我们俩没有？”

  顾白芷叹了一口气：

  “我和语嫣，真的只打算用U盘里的东西，让那些人保住靳鸿一的命的......”

  “那你想过怎么收场吗？”

  “你们家，是不是也给樊家好处了？”顾白芷此时有些愧疚。

  “还好。”李泽宇轻描淡写，不愿她难受。

  “李泽宇，我爱你......有你真好......”顾白芷小声凑在他耳边说。

  李泽宇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看着前面，带着克制不住的欣喜：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还想听。”

  顾白芷羞红了脸，坐了回去，再不愿意开口。

  李泽宇此刻的笑容，一直到回到家里，都没放下过。

  晚间，他揉着身下的人，一遍一遍地要听车上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