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丑闻

  第二天曾文斌又是早早地起身了，还未洗漱完，秘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似乎有什么急事。

  他怕吵醒还在熟睡的人，按掉铃声后，拿着手机走到衣帽间，将门轻轻关上。

  王语嫣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下一片粘腻，难受极了，四肢像散架了一般。

  屋内的一切都提示着昨夜的情景，她脸上又红了起来，闭了闭眸子，起身拿起衣服去了浴室。

  刚吃完早饭，顾白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语嫣，你看新闻了吗？”顾白芷的声音全是担忧，“你快看新闻，靳鸿一出事了。”

  王语嫣赶紧让值班的人备车，她平常自己大多时间都是地铁或是打车，很少麻烦荣园的司机。

  为此曾文斌还劝过她很多回，让她出门叫家里的车。

  王姨看着匆匆出门的背影，心里嘀咕，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王语嫣从诊所捎上顾白芷，再一起去了警局，可自从进去之后，始终沟通无果。

  顾白芷有点着急，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

  “为什么不能见，就是劳改犯还能探监呢！”

  “小姐您冷静，我们辖区并没有拘留您说的这个人。”

  “放屁！你们没有抓人，人怎么会凭空消失的？好，你们没有拘留人，那我们不和你要人，我们报警找人可以吗？”

  对面的警员迟疑了一下，开口问：“请问您是什么时候联系不上靳鸿一先生的？”

  “今天上午，开始电话还能拨通，但现在的手机已经关机。”顾白芷回答。

  “同志，不好意思，成人断联二十四小时以上我们才可以立案出警，况且，或许是手机没电了，您这样让我们找人，我们忙不过来的。”

  顾白芷大火，拍着桌子就要站起来。

  王语嫣伸手拉住她，挡在她面前朝对面的警员说：

  “好，现在是上午十点，如果我们始终联系不到人，明天十点，我们会来报警寻人的。”

  顾白芷被王语嫣拽着出去了。

  “你别和他生气，就算有这里的事，他一个工作人员，只有边缘游走的主意，不会和我们说什么的。”

  顾白芷明白过来，她们俩之前都在体制内医院的职场待过，虽然和这种工作不一样，但也深知职权的重要。

  “我找李泽宇，让他找他家里问问。”

  顾白芷刚拿出手机，电话就刚好响起来。

  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顾白芷挂了电话，转向王语嫣：

  “李泽宇说，他让父亲托人问了，人不是警局带走的。至于究竟在哪，李家也没问出来。”

  这句话说完，两人的心沉了下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都没有开口说话。

  今天一早，利华生物制药垄断市场，以次充好，偷换原料的丑闻爆上了词条，词条下满是揭露隐秘的照片和视频。

  但这个词条又很快消失。

  实名举报人是利华生物制药的在职人员，靳鸿一。他是王语嫣的大学班长，上学时王语嫣、顾白芷、冯庸和他，四个人最好不过，少年心性，挥斥方遒。

  看到新闻的时候，顾白芷第一时间打了靳鸿一的电话，可是没有人接。

  工作之后，她们和靳鸿一的联系逐渐变少，可关键的时候总是相互关心，从来不会这样联系不到人的。

  顾白芷隐约觉得不好，立即和诊所请了假，告诉了李泽宇，和王语嫣来公安寻人。

  网上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利华生物制药集团的声明，他们声称消息不实，已报警处理，对转发炒作的人保留诉讼权利。

  王语嫣送顾白芷回了诊所，拿起手机拨了曾文斌电话。

  可是拨去的电话始终响着，并没有被接起。

  王语嫣了然，曾文斌到底了解她打电话要问什么。

  但无论如何，她和白芷都不能对靳鸿一不闻不问。

  靳鸿一是从陕西山沟里考到京市的孩子。

  他的父母，一辈子都是地道朴实的普通农民，因为家里供出了这么一个考到中医大，能去北京上学、生活的儿子，不知道有多自豪。

  不管家里的日子多么拮据，他们总是紧着靳鸿一的学费、生活费。

  后来靳鸿一不停地打工自己赚钱，被他父亲知道了，连夜买了到京市的火车票，坐硬座坐了两天，到学校抓着儿子一顿责怪。

  王语嫣还记得，靳鸿一的父亲用手里的烟袋敲着鞋底，蹲在学校银杏树的拾阶上，用家乡话和儿子说：

  “不准再去打工，好好学习，你懂不懂俄说的甚了？”

  临走的时候，他还请顾白芷和冯庸、王语嫣，去学校西门的小餐馆吃了一顿馆子。

  付钱时，靳鸿一的父亲用的是手帕里一张一张的零钱。

  王语嫣三人站在一旁，心里不忍。但为了班长，她们不停地告诉老人家，今天吃得很开心。

  靳鸿一的父亲听了，带着酡红的脸颊忍不住地笑起来，眼角因为日晒而长出的皱纹也不再严肃。

  请儿子的大学同学吃饭，吃得满意，那是一个淳朴的父亲最开心的时刻。

  王语嫣永远记得靳鸿一的父亲从学校西门坐上公交的背影——

  微微佝偻的背影转回身，对儿子和他的几个同学说：“娃子们，回吧回吧，啊。”

  如果她和白芷不管靳鸿一的这件事，那么他的父母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远在京市的儿子，消失在了什么地方。

  那是他们的儿子，也是他们精神的希望。

  王语嫣开口，让司机送她到曾文斌的办公地。

  看着窗外一栋一栋高楼大厦，王语嫣的思绪又飘回了上学的时候。

  靳鸿一一进学校，就是有责任心，有赤子之心的班长，对学习刻苦，对生活简朴，从来都是一个馒头加咸菜。

  后来四个人经常在一起，虽然王语嫣自己也不宽裕，但是她常常偷偷往靳鸿一饭卡里充钱。

  每次他的饭卡不见一会，那肯定不是顾白芷，就是王语嫣和冯庸拿了去。

  但是回来之后，她们俩总是会嚷嚷着，让班长请他们吃食堂的麻辣烫——

  用刚刚悄悄被充了钱的饭卡，刷出四份麻辣烫来。那用的，也是她们多充的一些钱。

  靳鸿一后来明白过来，但始终没有开口戳破她们。

  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从来稳重的班长，居然在两个女生面前红了眼睛，然后又赶紧低头背过身，抬手擦了擦脸，再转回身时，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王语嫣明白，那是他接受了自己和白芷、冯庸的好意。

  因为像他那样自尊自强的人，如果不是把他们三个当成了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允许自己接受那样的帮助的。

  庄严的大门外，第一层的安保人员就拦住了王语嫣。

  王语嫣走得匆忙，没有带围巾，只穿了一件毛呢低领大衣。打着伞的手冻得通红，她无法，只能给曾文斌发了微信。

  没有方向的冷风带着空中的寒雨，将人紧紧包裹，打在手里的伞没有任何用处，很快王语嫣的呢子大衣湿了大半。

  鞋子也开始慢慢洇湿，她这才发现自己穿了一双不防水的棉鞋出来，这是在室内她觉得自在，因为喜欢穿在脚上的，也没来得及换。

  宽阔的马路上开过来一辆车，一直公事公办的安保人员，面无表情的来脸上稍稍有了颜色。

  他一身冷冽的枪械，立即站定，并了并腿，朝那辆车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王语嫣并没有在意，只是拿着手机等着可能的回信。

  但是那辆车却在经过王语嫣身边的时候，放缓了速度，后座的车窗按了下来。

  王语嫣站在冷风寒雨里，从伞沿下，看清了车里的人。

  章家的车只在大门门禁开启的时候稍稍停了停，而后一路畅通地驶进了大院里，毫无阻挡，一路无阻。

  王语嫣身边的安保人员似乎还嫌大门的门禁系统反应太慢，耽误了章婷婷的车驾，按了好几次面前的放行指令，还冲着远去的车尾灯光微微点了点头。

  章婷婷坐在后座，远远地就见到站在风雨里，浑身湿透的人。

  她冷笑一声，用呵护得精巧的长指甲抚了抚润泽的卷发，从干燥温暖的车窗里打量着大门口的人，似乎在低头看着手机。

  哼，给曾文斌发信息？

  这是让丢在一边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车窗按钮，丝滑没有噪音的车窗降了下来。

  章婷婷微微转头，嘴角带笑地挺了挺身体，只用眼角斜睨了一眼外面的人。

  叫王语嫣是吗？再喜欢又如何？再能爬上男人的床，也进不了眼前的世界里，不是吗？

  只有自己和曾文斌，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此时此刻，章婷婷觉得，没有人再会比大门口的王语嫣更能明白，什么叫做阶层。

  爸爸说得对，那哪里是她那样的出身，能玩得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