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无措

  一放寒假，天气阴沉起来，预报显示一直到除夕之前，都会是雨雪天气。

  王语嫣白天有时候会去顾白芷的诊所待着，跟着老师们坐诊。遇到雨雪凛冽的时候，她就待在书房里看喜欢的书、写论文、整理文献和临床数据。

  荣园的暖气十足，从花窗往外看去，天色暗沉的让人恍惚。明明才刚刚过了中午，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来，映着打在玻璃上的风雨，显得屋内格外安宁温暖。

  曾文斌一连数日每天到很晚才回来，每次进屋都带着一身的寒气。王语嫣怕他身上聚了湿寒，腿上的旧伤又犯，便让王姨找来了南阳陈艾。

  现代把艾草做成艾绒，药效最好的道地药材是南阳艾和蕲艾，这两个产地的艾草叶片肥厚，出绒率很高。其实三年的陈艾药效就已经很好，但荣园的采办居然给她送来了五年的陈艾。

  那个采办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忙不迭地把东西送过来，事情办得又好又快，话说得更是八面玲珑：

  “店里年份更长的也有，但我怕擅自做主，误了您的事。所以就只要了这五年艾，按照您的要求，三十比一的艾绒比，艾条用的是桑皮纸，您看看行不行。”

  王语嫣见这个采办如此客气，赶忙从书桌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她取出短艾柱，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揉了揉艾柱外的桑皮纸，确实是质量上乘的艾绒，艾绒外面的桑皮纸更是难得的佳品。桑皮纸一般用来包裹名贵药材，有保留药效，防止虫坏的作用。

  王语嫣特地嘱咐要用了桑皮纸的艾柱，是因为曾文斌每天回来都很晚，入夜之后其实已经不适合艾灸，容易上火失眠。但是桑皮纸入肺经，可以大大避免艾灸后的上火反应，最后取一下足三里、三阴交和涌泉这些穴位，引火下行，也算是一个折中的法子。

  “这是好东西，”王语嫣见面前的人仍旧看着她，微笑开口说，“你费心了，辛苦你了。”

  那采办见事情办得合王语嫣的心意，这么好看的姑娘又笑着和自己说话，如此客气，一点傲气也没有，她心里开心得紧，这样套近乎的机会可不多。

  王姨领着那个采办出了正房，两人刚撑开伞走到院子里，王姨对她说：

  “我说，你也是老宅的旧人了，办了好些年的事，怎么今天这么沉不住气，你都快把人家身上看出花儿来了~”

  “哎呦儿，我的老姐姐，哪里是我没沉住气，都是那儿姑娘出落得太晃眼了，又这么客气，开口儿这样平易近人，见她这样的人品气度，我这不是一下子看呆了，没适应嘛？”

  那采办放慢了脚步，打斜了手里的灰布伞，往王姨身边凑了凑，低声说：

  “咱们家那位小祖宗，第一次开了荣园哎，而且看这光景，可丢不开呢！老姐姐你这下可要熬出头了，以后还得姐姐你顾着我们呀~”

  王姨面上依旧如常，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洼，抬脚跨上垂花门的台阶，开口回她：

  “别想这些没用的，好好办事，你能差到那里去？”

  当晚，王语嫣做完了当日的事情，熬着睁不开的眼皮，靠在书房沙发上的抱枕里睡了过去。

  曾文斌依旧晚归，一进内院，见书房的雕花木窗的玻璃上还亮着灯，他进屋后直接往书房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着后手脚有了凉意，沙发上的人缩着身子，似乎想把双手缩进衣服里。

  曾文斌低头看她，先脱掉了自己满是寒气的大衣和西装外套，再俯下身把人抱起，怕弄醒她，又小心走回卧室放到了床上，盖好被子，刚想伸手帮她取下挽发的簪子，床上的人醒了过来：

  “你回来了......怎么那么晚？”说着王语嫣伸手揉了揉困倦的眼睛。

  “怎么不回卧室睡呢？”曾文斌开口，看到眼前人的柔软，不自觉地轻声起来。

  “哦，等你呢，”王语嫣坐起身来，“我想着你回来，给你用艾柱灸一下穴位，你每天这么晚回来，这个天气太容易积寒了，明年开春是要生病的。”

  “不用艾灸，只有你能解我的难受......”曾文斌搂住她，带着人一起躺回了床上，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她如画的眉眼，覆上带着凉意的唇瓣和气息。

  这些天曾文斌回来之后都太晚，王语嫣已经早就睡去，他躺下之后也就拥着她睡了。有时忍不住动手动脚，也只是浅尝辄止。

  曾文斌抱着她开口：“那些绢画，还有好多没有一起学习呢......”

  两人最后达成了一个折中的方式——

  艾灸是灸了，还做了经络复位，但王语嫣的前襟的中式上衣被长榻上的人伸手解落，锦衣半落下来。

  王语嫣赶忙伸手接住滑落的外衫，放下手里的悬针，低头系好斜襟，抬头嗔他一眼：“你别闹了。”

  榻上的人刚刚只瞥见稍瞬即逝的一点颜色，身体渐渐热起来，他眼里含着分明的意味，又伸出手指，轻轻一带，那绣着银线攒花的碧色雪锦又立即散落开来。

  而后他又立即轻轻抓住给自己悬灸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渴望：

  “就这样，好吗？”

  卧室里只亮着床边的落地灯，和王语嫣手里的艾柱。

  落地灯照在白纱上，反射着朦胧的暖色。

  艾柱微微的火光时而明亮，时而暗淡。高比例的艾绒燃烧后，氤氲着好闻的清香，随着明灭交替的光影，缱绻缭绕开去。

  王语嫣只当没看见榻上的人灼热的眼神，她把自己埋进昏暗的光影里，再不抬头，只看着手下的穴位。

  大手再一次解落衣襟，雪白的肩头碧色半落，肩头的皮肤立即染上温暖的光影，露出衣衫里的霞色肩带。

  外衫下的小衣随着手臂的动作时而起伏，时而落回，在霞色的反衬下犹如温软的白练。而小衣侧边，又隐约透着半个含羞的轮廓，在温暖的光影下，更加饱涨诱人。

  大手又拨开了另一端的外衫，碧色的雪锦立即全部落在了匀亭白皙的手肘处。

  霞色的肩带从肩头一路延伸，系在不胜一握的腰肢间，起伏的线条让那半个桃状愈加起伏起来。

  碧色和霞色随着动作摇曳，外衫半落不落间，羞红了它主人的面容，霞色更是悄然地染上了耳尖。

  半靠在榻上的人，看着眼前的这幅画，一时怔住，他动了动喉结，眼眸里的痴意浓郁得化不开，视线一刻都不离开。

  艾灸的暖意涌上身体，卧室里安静得愈发灼热，榻边的人被他眼神里的温度弄得窘迫，再也坐不住，羞得伸手去拢衣襟。

  “别穿，很美......”

  曾文斌一时情急，伸手拦住她，脱口而出，眼神里的虔诚和渴求展露无余。

  但是话说完，不仅王语嫣脸上更红了，曾文斌居然也窘迫起来。

  他一副急迫恳切的模样，犹如不知道该如何和女生开口的样子。

  带着一种仿佛情窦初开的无措，眼中溢满了水雾，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人，胸膛也跟着没有吐露的气息起伏起来。

  他不该如此的，曾文斌看着王语嫣躲避的眼眸，笨拙得像一个初次准备倾诉衷肠，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少年。

  生怕话说得轻了，不够表达万一；说得重了，会吓走眼前的人。左右为难的时间里，那份情意全部化进眼中的灼热里，随着朦胧的光影，小心地跟着心上人的神色舞动，亦步亦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