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燃料库顶的“真空博弈”

作者:飞奥凡
  那是一块经过改装的苏制机械定时器,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像是在给死神做倒计时。

  表盘上的指针并没有指向某个时间点,而是死死卡在一个红色的频率刻度上——那是厂区航空煤油库自动温控系统的无线电频段。

  “这疯狗……”我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的血直往天灵盖冲。

  这不是自爆装置,是遥控发火机。

  刚才我用电焊机那一下子,虽然烧坏了他的数据接收端,但也把他逼到了绝路。

  这老东西的后手根本不是为了销毁证据,而是要让整个厂区陪葬。

  一旦倒计时归零,特定的无线电脉冲就会直接引爆预埋的雷管。

  “老周,看死他!要是让他动一下手指头,我就把你塞进锻压机里!”

  我吼完这一嗓子,根本顾不上周卫国那惊愕的眼神,转身直接从三十米高的塔台护栏上翻了下去。

  这时候走楼梯就是找死,我抓着那一捆用来固定的钢缆,顾不上掌心被磨得火辣辣的疼,像个不要命的猴子一样顺着滑到了地面。

  脚刚沾地,那种软绵绵的失重感让我差点跪下,但我没敢停。

  如果不把这要把火掐灭,咱们都得变成烤鸭。

  两百米外的航空煤油库,那是厂里的心脏,也是现在的死穴。

  三个巨大的球形储罐静静地趴在夜色里,像三颗随时会炸的巨型手雷。

  苏晚晴已经在那里了。

  她手里拿着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看到我狂奔过来,她指着库房顶部那个不起眼的银色阀门,声音都在抖:“林钧,不对劲!压力读数不正常!刚才热处理车间紧急停水强制冷却,导致这一片的局部气压急剧波动,罐体内部的油气平衡正在崩溃!”

  我几步冲上检修梯,那股浓烈的煤油味儿呛得人脑仁疼。

  那个原本应该是普通的黄铜泄压阀,现在已经被换成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精密的铝合金部件。

  那玩意儿我太眼熟了,这是一种带有电控雷管的伪装件,我在后世的资料库里见过这种阴损的设计。

  它利用的就是“真空博弈”。

  此时此刻,罐体内部因为气温骤降正在形成负压,外界的高压空气正试图钻进去。

  而这个阀门就是唯一的通道。

  一旦它感应到内外压差超过临界点,或者有人试图暴力拆卸,里面的电雷管就会瞬间击穿那层薄薄的阻隔。

  高浓度的油气雾加上明火,结果只有一个——闪爆。

  “现在的压力增速是每分钟五个大气压!”苏晚晴在下面喊,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不到半分钟,罐体就要扛不住了!”

  “别吵!让我想想!”

  我死死盯着那个该死的阀门。

  拆?

  来不及了,那上面的防拆螺丝只要转动一圈就会触发引信。

  堵?

  压力会直接撑爆罐体。

  这是个死局。

  除非……我不把它当成一个机械装置,而是当成一块材料。

  我的目光扫到了旁边用来给精密轴承做冷装配的液氮罐。

  那原本是为了明天的装配任务准备的,现在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把那根导管扔上来!快!”

  苏晚晴虽然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但她那一股子狠劲儿也上来了,拖着那根冒着白烟的橡胶管就往上爬。

  我一把抢过管子,拧开阀门,零下196度的液氮瞬间喷涌而出。

  白色的寒气像是一条冰龙,瞬间吞噬了那个该死的铝合金阀门。

  滋滋滋——

  金属在极度深寒下发出的收缩声,听起来就像是骨头断裂的脆响。

  铝合金这种材料,常温下韧性极好,但在低温下会发生严重的“冷脆”现象,尤其是这种精密加工件,内部应力本来就大,这一冷一激,它的物理性质就会像玻璃一样脆弱。

  我要的就是它变成玻璃。

  “十秒!林钧!快撤!”苏晚晴在下面尖叫,周卫国也带着人冲到了警戒线外。

  撤个屁。

  我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平日里用来敲敲打打的八磅铁锤,左手控制着液氮喷头,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阀门表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那种金属特有的光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色的暗哑。

  就是现在。

  我扔掉管子,深吸一口混杂着煤油味和冰渣子的空气,抡圆了胳膊。

  这一锤子下去,要是敲到了雷管触点,我就得当场火化;要是敲不碎这层外壳,罐体就会爆炸。

  去他 大 爷的科学,这时候拼的就是命!

  “给老子开!”

  “哐!”

  一声脆响,根本不像是金属撞击的声音,倒像是砸碎了一块巨大的冰糖。

  那个被冻透了的铝合金外壳应声碎裂,炸开无数细小的碎片。

  与此同时,一股被憋久了的高压油气混合物“噗”的一声喷涌而出,像是一头出笼的猛兽。

  我屏住呼吸,在那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全身的一瞬间,根本不管那刺骨的低温会不会冻伤手指,伸手就往那个碎裂的底座里掏。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圆柱形的硬物。

  没有任何犹豫,我一把将那枚已经失去外壳保护、裸露着引线的雷管硬生生抠了出来。

  手臂抡圆,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走你!”

  那枚雷管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奔五十米开外的工业排污池。

  几乎是在落水的一瞬间,水面下传来一声闷响,一股浑浊的水柱冲天而起,紧接着就是排污池底淤泥被炸开的恶臭。

  好在,水能吸能,淤泥能缓冲。

  我一屁股坐在满是油污的罐顶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上的工装已经被喷涌而出的冷凝煤油浸透了,冷风一吹,那滋味比没穿衣服还酸爽。

  那个被砸碎的阀门还在往外滋滋地喷着气,但那是安全的泄压声,听在我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籁。

  危机解除了。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泥,低头看着那只因为接触低温而通红肿胀的右手,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还在冒着气泡的排污池。

  那里面,可不仅仅只有一枚报废的雷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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