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谁说躺平不能拜祖师?
作者:老骥伏枥
晨光微熹,青云宗祖师堂前的石阶已被露水浸得湿滑。
风穿廊过脊,吹动檐下铜铃轻响,却惊不醒那个蜷在蒲团边、头枕扫帚柄的少年。
他叫李小满,昨夜刚被发配到药园做杂役,今早便因“亵渎丹炉”之罪,被执事弟子押来跪拜思过。
可他人还没跪稳,眼皮就像灌了铅似的往下坠。
那股突如其来的困意来得诡异而汹涌,仿佛天地间有谁在他耳边低语:“睡吧,躺着也是修行。”
于是他干脆躺了。
嘴里还嚼着半块锅巴,那是他在灶台边顺手捡的残食,焦黑酥脆,边缘一圈金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咬下去时竟有一缕暖流顺喉而下,直入识海,刹那间似有无数丹方残影掠过脑海,又如潮水退去,不留痕迹。
此刻,他只觉周身松快,四肢百骸都像泡进了温泉水里,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悠远。
梦中似乎有个懒洋洋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这届传人......还挺会享受。”
“放肆!”守堂弟子王通怒喝一声,大步上前,铁青着脸就要将李小满拖出祖师堂。
按宗门规矩,此地乃历代先贤英灵所栖,岂容一个新来的贱役在此鼾声如雷?
更别说他还把扫帚当枕头,锅巴渣掉了一地!
可就在王通伸手的瞬间,异变陡生。
正中央供奉的玄尘子石碑,忽地泛起一层温润金光,如同初阳洒落玉璧,柔和却不容忽视。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让整座祖师堂的空气为之一滞,连飘浮的尘埃都仿佛凝固。
众人屏息。
只见碑文最末一行,原本刻着“诚心正意,恭谨守礼”八字,此刻竟如水流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十二个古篆新字:
心诚者入道,形拘者离真。
字迹浮现之际,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弥漫开来,仿佛有无形之手拨动了天地琴弦。
几位年长弟子面色剧变,连忙后退数步,双手合十,不敢再视。
唯有李小满毫无察觉,翻身侧躺,鼻息轻匀,嘴角甚至还翘了翘,像是梦见了什么美事。
“这是......祖师显灵?”有人颤声开口。
“不对!是碑文自改!千百年来从未有过!”另一人声音发抖,“难道......他说的‘心诚’,是指这种......躺平?”
王通僵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瞪着那熟睡的少年,心头翻江倒海,此人不过一介凡骨,连引气入体都未完成,怎可能引动祖师共鸣?
莫非真是天意?
就在这死寂般的震惊中,一道素白衣影悄然立于堂外。
唐小糖来了。
她并未踏入门槛,只是静静伫立在晨雾之中,眉眼清冷如月下莲瓣,目光却落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久久未移。
那一瞬,记忆如藤蔓回溯。
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清晨,林川第一次逃课躲进祖师堂,躺在同样的位置,嘴上还嘟囔着:
“站着磕头太累,躺着也能通神。”
当时所有人都笑他荒唐,唯有她站在门外,听见了那句懒散话语里藏着的锋芒。
如今,历史竟以如此荒诞又庄严的方式重演。
她唇角微微扬起,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戒指,由梦语草编织而成,淡绿纤细,缠绕成环,隐隐透出一丝与天地共振的微光。
她没说话,轻轻蹲下身,将戒指挂在了少年脚边的扫帚柄上。
风吹过,草戒轻晃,像是某种无声的加冕。
与此同时,藏经阁深处。
陈峰放下手中玉简,指尖仍停留在《宗规补遗》的最后一行批注上。
他已经调阅了近三百年所有关于“祖师显灵”的记录。
结果令人震撼,每一次重大变革前夕,无论是功法革新、宗主更替,还是护山大阵升级,皆伴随着一次“不合礼法”的异象:
有弟子醉酒闯堂,有女修赤足登阶,甚至有一次,一只白狐叼着野花卧于香案之上,三日不食不动,最终化形为人,留下一篇《灵植归元诀》。
而今日之事,与那些“禁忌中的启示”何其相似?
他提笔蘸墨,在竹简上缓缓写下:
凡能引动祖师共鸣者,不论姿态,皆视为诚心;若执于形式,则非敬祖,乃畏权。
墨迹未干,窗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几名年轻弟子已闻讯赶来,见祖师碑文变化,又听守堂人口述少年酣睡之景,顿时群情激昂。
“原来躺着也能通神?”
“那我还站什么桩!每天晨课累得腰酸背痛,不如席地而卧,接地道!”
顷刻间,宗门风气悄然裂变。
午夜,青云宗药园深处,那株通体洁白的小花悄然舒展藤蔓,细长如丝的根须在月光下泛着微弱荧光,无声攀上斑驳梁柱,最终探入祖师堂屋顶破瓦之间。
花瓣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某种遥远而熟悉的召唤。
忽地,一朵金粉自花心飘落,如星尘般缓缓洒下,精准地落在仍在熟睡的李小满眉心。
刹那间,少年身体一僵,呼吸骤停。
随即,他猛然坐起!
双目睁开,瞳孔竟化作纯粹金色,流转着古老而深邃的符文光影。
他的嘴唇自动开合,吐出低沉悠远的咒言,音节古奥晦涩,字字如钟鸣敲击在虚空之中:
“玄脉启,灵根现,天门开......”
正是青云宗失传五百年的《开脉秘咒》!
此术曾为历代掌教亲授核心弟子之无上法门,能洗髓伐骨、唤醒沉睡灵脉,如今早已残缺不全,仅存于藏经阁最深处的禁卷残页中。
可就在众人惊骇欲拜之时,少年念到第三句,眼皮忽然一耷拉,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嘟囔道:
“太长了......背不完,好困......”
话音未落,身子一歪,又倒回蒲团,鼾声再起,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觉醒只是幻觉。
可祖师堂内,空气已彻底凝固。
正中央的玄尘子石碑,正面金光尚未褪去,背面竟悄然浮现出一幅新图:
一人仰卧云端,四肢舒展,衣袍随风轻扬,万千星辰垂落如纱,静静为其盖被。
脚下山河倒悬,日月轮转,而那人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分明是林川的模样。
画面静谧、荒诞,却又蕴含大道至简的意境。
仿佛在宣告:真正的修行,从不需要跪拜。
翌日清晨,晨钟未响,守堂弟子便惊叫出声。
祖师堂中央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从中钻出一株奇异稻苗,高不过三寸,叶片如刀锋般锐利,叶脉中流淌着金色纹路,每呼吸一次,便有淡淡灵气涟漪扩散而出。
更诡异的是,每当有人试图拔除它,靠近三步之内,便会突然眼皮发沉,意识模糊,等醒来时,已不知何时躺在别处打盹,姿势还格外舒服。
执法长老亲临三次,第一次怒斥“邪物作祟”,挥手欲毁;结果话未说完便哈欠连天,醒来已在后山凉亭,手里还抱着个软枕。
第二次带镇魂铃而来,刚踏入门槛,铃声未响,自己先靠着门框睡了过去,梦里还听见有人懒洋洋地说:“吵什么,让人睡会儿不行?”
第三次,他干脆没进门,只远远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罢了......由它去吧。”
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宗门。
有人说那是“懒仙遗种”,得林川意志所化;也有人称其为“道芽”,是天地对“非主流修行”的认可。
更有激进者开始效仿李小满,在早课时集体席地而卧,宣称“接地道采地气”,气得几位长老胡子直翘。
而在千里之外的梦语草原深处,风拂过无边绿浪,一朵孤零零的白花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又像是一声无声的轻笑。
一切,才刚刚开始。
三年后,药园灶台依旧每日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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