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锅巴香飘三千里
作者:老骥伏枥
青云宗药园。
露珠在草叶上滚动,折射出微光,仿佛整片土地都在呼吸。
新来的杂役阿土仍蜷在老槐树根旁,怀里抱着那半块焦黑的锅巴,睡得香甜。
他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脸颊微微鼓动,像是梦里还在咀嚼那份奇异的甘甜。
而在他头顶上方,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意识正悄然悬浮。
那是林川最后残存的一丝神念,已与晨风融为一体,轻得连天地法则都难以捕捉。
他望着阿土,眼神懒散,却藏着一丝极淡的欣慰。
“火候差三息,懒气却满格。”林川低语,声音不落痕迹,仿佛只是风吹过树叶的轻响,“看来这年头,真性情比天赋重要啊。”
话音未落,他抬手虚点,指尖泛起一道近乎透明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沉入大地。
那一瞬,地脉深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共鸣,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规则被轻轻唤醒。
‘神级懒人洞府系统’的最后一丝本源意志,就此蛰伏于灶心焦土之下,如同一颗种子,静待下一个“懂行”的人将它点燃。
林川的身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就在他彻底隐去前,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
“以后的日子......还得靠你们自己躺平了。”
与此同时,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唐小糖便已踏入药园角落。
她穿着素净的月白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竹制小花,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晨露。
她的目光落在那株刚刚破土的小白花上,嫩芽纤细如婴儿手指,正一圈圈缠绕着一块边缘锋利的陶片。
那是林川用过的碗碴。
十年前,他煮糊了第一锅饭,摔了碗,谁也没在意。
可偏偏是这块碎片,十年不腐,深埋土中,如今却被新生的梦殖体主动缠绕,仿佛血脉相认。
唐小糖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幼苗叶片,触感温润,竟似有脉搏跳动。
“你记得他,对吗?”她低声问,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花瓣忽然微微一颤。
一滴露水从尖端滑落,坠向泥土的刹那,竟在空中凝滞了一瞬:
水珠倒映出一片云海,云端之上,一人仰卧打盹,衣衫破旧,脚翘着,手里还捏着半块锅巴。
阳光洒在他脸上,懒洋洋的,连眼皮都不愿抬一下。
唐小糖怔住了。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激动,只是静静看着那滴露水落地,渗入泥土,仿佛听见了某种遥远的回应。
“原来不是传说。”她轻声道,“你是真的把‘道’种进了人间烟火里。”
她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株小白花,转身离去时,袖中滑出一枚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一撮从各地收集来的烧焦米粒,每一粒,都曾伴随异象而生。
而在宗门藏经阁深处,陈峰合上了最后一卷《异常灵植纪要》。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清俊的面容。
这位曾以雷霆手段整顿宗规的承道者,此刻眉宇间竟透着几分释然的笑意。
“十年来,共记录三十七起‘焦香异变’。”他自言自语,“枯井涌泉十二次,病畜痊愈九例,走火入魔者清醒五人......还有三人,在闻到饭糊味后当场顿悟功法瓶颈。”
他提笔,在卷末批注:
“此非灾厄,乃道痕。形不拘于丹炉,意不缚于符箓,存乎一心之安适,发于一炊之偶然。当立档封存,名曰:无为食记。”
随后,他唤来执事弟子,命其即刻前往厨房,将新杂役阿土每日烧坏的锅巴尽数收齐,不得遗漏一片,并亲自监送至“无为阁”最底层密室。
“那地方,”他淡淡道,“原本空了太久。”
夜色再度降临。
药园恢复寂静,唯有灶台余烬尚存一丝温热。
阿土又煮了一锅饭,再次烧糊,满屋焦香弥漫。
他习以为常地扒拉出锅巴,啃了一口,嘟囔着:“怎么每次都想吃这个?”
他不知道的是,这片刻烟火,早已超越凡俗。
千里之外,一座荒山孤坟前,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乞丐靠石而眠,怀中抱着个破旧酒壶。
壶身斑驳,壶底隐约刻着几个模糊字迹,多年未曾变化。
可就在这夜半更深、万籁俱寂之时,壶身忽然轻轻一震。夜风掠过荒山,吹动枯草如潮。
老乞丐蜷在玄尘子墓前,身上破布片片,形如枯骨,却偏偏睡得香甜。
那酒壶紧贴胸口,像是他仅存的魂魄所系。
忽地,怀中一热,仿佛有火种自内燃起,不是灼痛,而是一种久违的、血脉相连般的悸动。
他猛地惊醒,醉眼浑浊却精光一闪,一把将酒壶抽出。
月光下,斑驳铜锈竟开始剥落,壶底沉寂多年的刻痕骤然发烫,金纹如活蛇游走,缓缓凝聚成三字新文:
“他吃下了。”
老乞丐怔住,继而咧嘴一笑,缺牙露风,笑声低哑却震得山石微颤。
“好小子......”他拍着膝盖,眼中竟泛起一丝湿意,“比我当年还敢糊。”
话音未落,天地异变。
整座荒山无风起浪,万木摇曳,却不纷乱,反似有序。
草叶俯首,古树垂枝,连盘踞崖壁数百年的铁鳞藤都悄然舒展,所有生机齐齐朝东南方向,青云宗药园所在之地躬身一拜!
星河为之暗涌,灵气如潮退又复涨,仿佛天地在行大礼。
老乞丐仰头望着天穹,喃喃道:
“懒气入道基,梦火种人间......你这不是摆烂,是把‘无为’二字,烧成了真经啊。”
他轻轻摩挲着酒壶,仿佛能透过这方寸铜器,看见那个永远翘着脚打盹的身影。
十年前,他曾是唯一看穿林川“非废实圣”的人,却被对方一句“师父您太勤快了,该歇歇”气得拂袖而去。
如今回想,那哪里是懒?
那是将大道藏于烟火,把至理喂进锅巴里的疯子!
而此刻,远在青云宗柴房中,阿土正翻了个身,嘴里还嚼着半块焦脆。
他不知自己方才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梦境。
星空之下,一人斜卧虚空,衣衫褴褛却神意通明,正是林川。
他身边多了一张小竹凳,简陋得像是随手削的,却散发着淡淡的道韵。
“坐。”林川拍拍身边,眼皮都没睁。
阿土懵懂上前,刚坐下,整个宇宙骤然翻转!
星河崩解,化作万千旋转虚影:
那一颗颗星辰,竟是丹炉炉心;
那一道道星轨,是灵田阡陌;
那一片片星云,赫然是器鼎开炉时喷薄而出的金霞!
而在极远处,一座悬浮洞府静静悬浮,其形若锅,其势若眠,呼吸之间,吞吐日月精华,俨然已与天地同律。
“锅巴是门槛。”林川懒洋洋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万象,“睡着,才是入门。”
阿土心头剧震,还想追问,眼前景象却轰然破碎。
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仍躺在柴堆上,身下稻草扎人,屋外鸡鸣初起。
可掌心一暖,那块没吃完的锅巴,竟泛起淡淡金光,如晨曦镀层。
他迟疑地咬了一口。
这一次,耳边不再是寂静。
而是万千细语,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低吟浅唱,如同古老咒言,又似天地共语:
“躺平者,续火。”
阿土怔住,望着手中残渣,忽然觉得这焦黑之物,重逾千钧。
与此同时,药园深处,灶台余烬最后一丝火星熄灭。
但那一缕香气,已随风渡过三千里山河,渗入大地脉络,缠绕进每一片新生的叶芽,悄然播下一场无声的变革。
而在祖师堂幽深回廊尽头,玄尘子碑静静矗立,尘埃落定。
扫帚倚墙,无人执握。
等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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