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张老四找麻烦
作者:巨龙宝宝
程志远的声音哽咽了,仿佛在外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了亲人。
吴研究员连忙把程志远带到自己的办公室,给他倒了杯热水。程志远也顾不上烫,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这才缓过气来。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帆布包,将合作社的资料、黄金莓样本,还有那本记录着靠山屯灾难和自救过程的笔记本,一股脑儿地摊在吴研究员面前。
“吴老师,我们屯子……遭了大难了!”
接着,程志远用带着浓重口音却无比清晰的语言,将张明宇如何诈骗、合作社如何被掏空、老王会计如何被逼死、屯子如何陷入绝境、他们如何在大雪封山中搏命求援、如何背负重债艰难自救……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讲述了出来。
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没有回避任何困难,讲到动情处,这个在债主面前都不曾低头的硬汉,眼圈红了,声音也几度哽咽。
吴研究员听着,脸色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凝重,再到深深的震动和同情。他翻看着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抚摸着那些虽然品相不算完美却凝聚着心血的黄金莓样本,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那个山村合作社,竟然经历了如此惨痛的浩劫!更没想到,程志远和靠山屯的社员们,在如此绝境中,竟然能爆发出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志远同志,你们……受苦了!”吴研究员重重地拍了拍程志远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敬意,“了不起!真了不起!在那种情况下,你们还能把黄金莓保下来,还能想着发展,这份坚持,太难得了!”
程志远抹了把眼角:“吴老师,我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光靠卖原材料,永远翻不了身。我这次来,就是想求您指点指点,我们的黄金莓,到底该怎么发展?有没有可能进行深加工?我们靠山屯,到底该怎么走?”
吴研究员被程志远的真诚和远见深深打动了。他仔细查看了黄金莓样本,肯定了靠山屯的种植环境,然后说:“志远,你的想法很对路!黄金莓确实是个宝,鲜食市场有限,但深加工潜力巨大!做果干、果酱、甚至提取花青素,都是方向!”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让程志远惊喜的决定:“这样,我把我这些年整理的一些关于浆果栽培、病虫害绿色防控的资料,还有一些国内外小型农产品加工的技术简介,都复印一份给你。虽然不一定完全适用,但可以给你们做个参考,开阔思路。”
这已经是雪中送炭了!程志远连声道谢。
但吴研究员的帮助还不止于此。他想了想,又说:“光有技术思路还不够,关键还要有市场。我认识一个朋友,姓方,以前也是搞农业的,后来下海经商了,专门做高端绿色农产品的开发和销售,对原生态、有特色的东西特别感兴趣。我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有没有时间见见你。成不成不敢说,但至少可以让你了解一下现在市场前沿的需求。”
吴研究员当即拨通了电话,和那位方总简单介绍了程志远和靠山屯的情况。电话那头似乎很感兴趣,约定第二天下午见面详谈。
放下电话,吴研究员对程志远说:“志远,机会我给你搭个桥,但能不能谈成,最终还是要靠你们产品本身的潜力和你的诚意。这位方总眼光很挑剔,但为人正直,你实话实说就好。”
巨大的惊喜让程志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本只指望能得到一些技术指导,没想到竟然还能接触到可能的市场渠道!
第二天下午,在吴研究员的引荐下,程志远在一间安静的茶室里,见到了那位方总。方总四十多岁年纪,穿着休闲但看得出质地很好,眼神锐利而精明。
程志远再次将靠山屯的故事和黄金莓样本拿了出来,这次,他讲述得更加沉稳,重点突出了靠山屯未被污染的环境、社员们的诚信和黄金莓的独特性。
方总静静地听着,不时插话问几个关键问题,比如土壤水质有没有检测报告、黄金莓的营养成分数据、目前的产量和可扩展性、合作社的管理模式等。
有些问题程志远答得上,有些则答不上,但他都坦诚相告,绝不夸大。
最后,方总拿起一颗黄金莓干叶,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观察了色泽,缓缓说道:“程社长,你们的故事很感人,你们的坚持也令人敬佩。靠山屯的环境和黄金莓这个品种,确实有打造高端特色农产品的潜质。”
他话锋一转:“但是,从‘有潜质’到‘有市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需要标准化生产,需要产品认证(比如绿色食品、有机认证),需要品牌包装,需要稳定的品质和供应。这些,都需要投入,需要时间。”
程志远的心提了起来。
方总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笑:“不过,我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我可以先以合作试点的形式,预付一小笔订金,委托你们按照我提供的初步标准,小批量试产一批黄金莓果干。如果样品能达到我的要求,我们可以探讨更深度的合作,比如投资建设小型加工厂,或者包销你们的产品。”
虽然只是“试点”、“试产”,但这对于程志远和靠山屯来说,无疑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这意味着,他们第一次有可能跳过中间商,直接与高端市场对接,并且获得了改进技术和产品的明确方向!
程志远紧紧握住方总的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离开省城的时候,程志远的帆布包里,除了来时带的东西,多了厚厚一沓吴研究员赠送的技术资料,还有方总那份写着初步合作意向和产品标准的备忘录,以及一小笔珍贵的试产订金。
火车再次哐当哐当地启动,程志远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省城,心情与来时已截然不同。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挑战,但他带回的,不仅是技术和可能的机遇,更是一种“走出去”的勇气和信心。
外部世界的机遇,与靠山屯内部坚韧不拔的成长,终于在这一刻,透过一丝缝隙,看到了结合的可能。转机的曙光,已然微露。
程志远回到靠山屯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屯子的每个角落。
他并未直接回家,而是背着那个略显空瘪但分量沉重的帆布包,先去了合作社大院后的黄金莓大棚。
福贵叔和顺子爷正猫着腰,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那些已现蓬勃之势的幼苗。
见到程志远风尘仆仆的身影,两位老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菊花般的笑容。
“志远!回来了?”
福贵叔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程志远不是出去了十几天,而是离开了数年。
程志远快步上前,握住福贵叔粗糙的手,又对顺子爷点了点头。
他没有寒暄,目光直接投向那片在春日暖阳下泛着健康油光的黄金莓苗。“叔,爷,苗情咋样?”
“好!好着呢!”顺子爷激动地指着几处新发的匍匐茎。
“你看这走茎,比往年这时候都旺!开春这几场雨下得好,底肥也跟得上,只要后续管护不出岔子,丰收在望啊!”
程志远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嫩绿的叶片,那触感让他连日来的疲惫和忐忑都消散了大半。
这不仅是作物,这是靠山屯的命脉,是他此行所有谈判的底气所在。他深吸一口气,棚内混合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空气,远比省城那混杂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更让他安心。
“好,好!”
程志远连说两个好字,眼中闪烁着福贵叔和顺子爷久违的光彩。
“我这次去省城,见到吴研究员了,还……带回来一些可能改变咱们屯子命运的东西。”
他没有在大棚里详谈,只是嘱咐二老继续精心照看,尤其是要注意即将到来的花期管理。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合作社办公室,让闻讯赶来的李铁柱立刻敲钟,召集全体社员大会。
“当——当——当——”
沉寂许久的合作社破钟再次被敲响,声音沉闷却极具穿透力,在靠山屯上空回荡。
这钟声不同于以往紧急集合的急促,也不同于往日里宣布大事的沉重,似乎带着一种隐隐的、难以言喻的期盼。
社员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脸上带着好奇、猜测,还有一丝被漫长苦难磨砺出的麻木。
他们看到站在石台上的程志远,虽然依旧清瘦,但眉宇间那股沉郁之气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茧而出的锐气与决心。
林大山、林晓兰、李铁柱、赵小虎等核心成员站在程志远身侧,神情肃穆。
秀云则抱着厚厚的账本和程志远带回来的帆布包,安静地站在一旁。
程志远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林业队汉子们被风雪雕刻得更显粗犷的脸,有妇女们因长期劳作而粗糙的双手,有老人们浑浊却依旧关切的眼神,也有孩子们懵懂中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他的心头一热,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了口。
“乡亲们!静一静!”
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程志远,代表咱们靠山屯合作社,去了一趟省城。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是要向全体社员汇报这次省城之行的结果,和大家一起商议咱们靠山屯,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开门见山,没有铺垫,直接切入主题。
他从如何艰难找到省农科院,如何机缘巧合下得到吴研究员返程的消息,如何见到吴研究员并得到其倾力相助,一直讲到与那位方总见面的经过。
当程志远讲到吴研究员不仅提供了宝贵的技术资料,还热心引荐了做高端绿色农产品生意的方总时,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
当他又讲到方总对靠山屯的环境和黄金莓表现出浓厚兴趣,并愿意以“合作试点”的形式,预付订金,委托合作社小批量试产黄金莓果干时,人群彻底沸腾了!
“果干?咱们的黄金莓能做果干?”
“省里的大老板看上了咱们的东西?”
“还给了订金?真的假的?”
“老天爷,这是要时来运转了吗?”
惊呼声、议论声、不敢置信的询问声交织在一起。
绝大多数社员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惊喜和激动。
这意味着,他们的黄金莓不再只是地里长的果子,而是有可能变成能卖出大价钱的商品!意味着合作社可能找到了一条除了卖苦力、卖原材料之外的活路!
然而,在这片逐渐升温的喜悦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带着浓浓质疑味道的声音响了起来,像一盆冷水,泼向众人心头刚刚燃起的火苗。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老四抱着胳膊,嘴角撇着,一脸不屑地站在人群外围。
他身边跟着油葫芦等几个平日就对他马首是瞻的社员。
张老四拨开人群,走到台前,斜眼看着程志远。
“程大社长,你出去这一趟,嘴皮子功夫见长啊。什么省城大老板,什么合作试点,什么果干……听着是挺唬人。可你问问大伙儿,咱们这些土里刨食的,谁见过?谁懂那玩意儿?”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开始煽动。
“城里人,尤其是那些做生意的,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套路深着呢!今天说得好听,给你点甜头,什么订金,怕是钓饵吧?等咱们把果子都摘了,费劲巴力地做成啥干,到时候他们一句话‘不合格’,‘不要了’,咱们找谁哭去?辛辛苦苦一季的收成,不就全打水漂了?”
这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许多社员内心最脆弱、最缺乏安全感的地方。
是啊,被骗怕了!
张明宇的教训还历历在目,那血淋淋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
对于未知的、尤其是来自遥远省城的“大生意”,本能地充满了恐惧和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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