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老子就是法!拿钱来
作者:巨龙宝宝
林大山、林晓兰等人。他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边角已经磨损的账本。
“王经理,年关将近,火气何必这么大。”
程志远的声音不高,却异常稳定。
“少他妈废话!”
王经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程志远脸上。
“钱呢?连本带利,十二万八!今天少一个子儿,老子就让你这年过不安生!”
程志远翻开账本,不疾不徐地说。
“王经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还钱,也得按规矩来。借据上写的是十万本金,这是事实。利息,应该按照国家规定的合法利率计算。你们说的十二万八,其中高出的部分,是不受法律保护的高利贷。”
“放你娘的屁!”
王经理勃然大怒。
“白纸黑字,你们盖了章!在这靠山屯,老子就是法!拿钱来!”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往前逼近一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铁柱和赵小虎立刻挡在程志远身前,林业队的汉子们也纷纷围了上来。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这时,张老四突然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王经理!冤有头债有主!钱是合作社欠的,程志远当家!我们可没钱!你们要钱找他要,别为难我们老百姓!”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滴进了冷水,人群一阵骚动。
有些胆小的社员开始往后缩,也有人用复杂的目光看向程志远。
程志远心中一震,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内部被分化。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过张老四的方向,然后重新看向王经理,语气反而更加坚定。
“王经理,你也听到了。靠山屯合作社欠的债,我程志远认,全体社员共同承担!但想用非法手段逼我们就范,不可能!”
他扬了扬手中的账本。
“这是合作社成立以来所有的账目,每一笔收支,清清楚楚!我们被张明宇所骗,损失惨重,这是事实。但我们也从未放弃自救!这是林业队冬闲期间间伐木材的收入记录,这是蔬菜大棚的零星销售记录……我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收入,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们不是赖账,是要求依法依规解决问题!这五千块钱,”
程志远从林晓兰手中接过一个布包,里面是合作社冬闲期间挣到的几乎所有现金,包括那笔生物质燃料厂的货款。
“是我们目前能拿出的全部,用于偿还部分本金!剩下的债务,我们要求重新核算合法利息,并制定可行的还款计划!如果你们不同意,非要采取极端手段,那我程志远只好带着这本账,和全体社员,去县里、去市里,找政府、找法院,把靠山屯合作社被骗、被高利贷逼债的经过,原原本本讨个说法!我倒要看看,这天下,是不是真的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程志远的话,字字千钧,既有事实依据,又表明了还款诚意,更点明了对方高利贷的违法性,并将解决问题的途径引向了正规的法律和政府层面。
他最后那句“去县里、去市里”,更是暗示已做好将事情闹大的准备,这无疑击中了王经理这类人的软肋。
他们最怕的就是事情闹大,引来官方关注。
王经理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带来的几个手下也被程志远的气势和周围社员虽然恐惧却并未退缩的眼神镇住。
他们习惯了欺软怕硬,面对这样有理有据、软硬不吃、并且准备拼死一搏的对手,一时也有些束手无策。
僵持了足足有十分钟,王经理一把夺过程志远手中的布包,粗略一点,恶狠狠地骂道。
“操!五千块?打发叫花子呢!程志远,算你狠!这钱老子先收着,就当利息!过了年,老子再来找你算总账!到时候要是再拿不出钱,烧了你们这破地方!”
撂下狠话,王经理带着手下,钻进吉普车,狼狈地离开了。
他们终究没敢真的动手,程志远的冷静、账本的威力以及社员们同仇敌忾的气势,再次惊险地化解了这场年关逼债危机。
吉普车卷起的雪尘落下,合作社大院门口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程志远,看着他手中那本仿佛重若千斤的账本。
突然,李铁柱猛地吼了一嗓子。
“程哥!我们信你!”
“对!程社长!我们跟你干!”
赵小虎和其他林业队的汉子们纷纷响应。
刚才还有些动摇的社员,看到程志远在巨大压力下依然坚持原则,不惜硬碰硬也要保护集体那点微薄的储备(尤其是给孤寡老人的年货),并且成功逼退了凶神恶煞的债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羞愧,是敬佩,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带头人的信赖。
张老四和油葫芦等人,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讪讪地低下了头,悄悄溜走了。
他们的挑拨,在程志远用实际行动展现出的担当和智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程志远看着眼前这些饱经风霜、眼神却重新变得坚定的乡亲,眼眶微微发热。
他扬了扬账本,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乡亲们!债,还在!年,还要过!但只要咱们人心不散,劲儿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今天这关,咱们闯过去了!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咱们的理,是咱们的骨气,是咱们抱成团的力气!”
他指着那点可怜的“年货”。
“这点东西,是咱们的心意,给最需要的人!只要咱们的根还在,希望就在!等开了春,黄金莓见了效益,林业有了更多收入,咱们的日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这个年,咱们可能吃不上肉,但咱们要过得有骨气!”
“对!有过骨气!”
众人轰然响应,声音震落了屋檐下的冰凌。
这个年关,靠山屯没有鞭炮,没有新衣,没有丰盛的年夜饭。
但每家每户,都分到了一点合作社集体包的黑面饺子,里面可能只有一点点油渣或者野菜馅。
孩子们依旧欢天喜地,大人们则围坐在火盆边,谈论着冬天的艰辛,谈论着程社长的担当,谈论着对春天的期盼。
程志远顶住内外压力,做出的不动用集体储备、坚持原则谈判的决定,虽然冒险,却最大限度地保住了合作社的信誉和凝聚力,也让社员们看清了谁是真正值得信赖的带头人。
这次年关逼债风波,非但没有击垮靠山屯,反而像一次淬火,将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锻造得更加团结、更加坚韧。希望,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春水,在极度严寒中,孕育着破冰而出的力量。
爆竹声中一岁除。
然而,对于靠山屯来说,这个年关,没有爆竹,只有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敲打着家家户户糊着厚厚窗纸的棂棂。
年夜饭,是合作社统一分配的黑面饺子,馅料主要是酸菜和少许油渣,偶尔能嚼到一粒肉星,便成了孩子们眼中最大的惊喜。
尽管清贫,但这个年却过得异乎寻常的安稳。
那种笼罩在屯子上空、生怕债主突然闯进来的恐慌,因为程志远年前那次硬碰硬的较量而暂时消散了。
家家户户围坐在热炕头,守着一点点豆油灯的光亮,吃着来之不易的饺子,谈论的不再是绝望,而是对程社长那份硬骨头的气佩,以及对开春后那一点点微末却实在的期盼。
黄金莓大棚保住了,林子间伐有了稳定销路,这就是火种,只要火种不灭,就有希望。
大年初一,程志远和林晓兰带着一小篮子攒下的鸡蛋,走访了几户最困难的社员家,特别是孙奶奶留下的那个残疾孙子和陈老拐的远房侄子家。
看着孩子身上虽然旧却浆洗得干净、补丁也打得整齐的棉袄,看着那几家原本死气沉沉的屋里因为这点探望而焕发出的一点生气,程志远心里沉甸甸的,也更坚定了必须找到出路的决心。
施舍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更救不了一个屯子的魂。
真正的转机,必须源于自身强大的“造血”能力。
正月十五一过,年味便彻底被尚未消退的严寒吞噬。
积雪未融,但阳光已明显有了力度,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合作社那间四壁透风的办公室里,炉火燃得噼啪作响,程志远、林大山、李铁柱、林晓兰、秀云,以及被特意叫来的赵小虎,围坐在一起,召开了一次决定靠山屯未来方向的关键会议。
桌上摊开着整个冬季的账本、工分记录,还有林晓兰和秀云连夜整理出来的物资清单。
程志远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开门见山。
“年过完了,咱们得盘盘账,看看家底,想想开春的路该怎么走。”
林晓兰翻开总账,声音清晰却带着凝重。
“冬闲这几个月,林业队间伐木材,卖给生物质燃料厂和零星换了些农具料,一共收入一千二百八十三元五角。蔬菜大棚零散卖菜,加上林场食堂的定期收购,收入四百七十六元。山货采集,换了九十一元。总收入大概一千八百五十元左右。”
她顿了顿,继续道。
“支出方面,支付银行利息六千元(动用了部分秋收卖粮款),支付兴隆商贸五千元(同样是卖粮款和冬季收入凑的),购买过冬必备的盐、煤油、火柴等,花费二百余元。补贴了几户极端困难家庭过年,用去约五十元。目前合作社账上……能动用的现金,不足一百元。这还没算预留的春耕种子化肥钱,那部分钱是绝对不能动的。”
一连串的数字,像冰水一样浇在每个人心头。
忙活了一个冬天,顶风冒雪,拼死拼活,结果账面上几乎还是空的!
巨大的债务利息,像两个无底洞,吞噬着每一分微薄的收入。
李铁柱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闷声道。
“操!累死累活,还不够还利息的零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赵小虎也耷耷拉着脑袋,冬季林业队的艰辛他深有体会,那真是用命换来的钱,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果。
林大山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眉头锁成了疙瘩。
“志远,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咱们就像那拉磨的驴,看着在走,其实一直在原地转圈圈。卖木头棍子,卖点青菜,都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刨去人工,剩不下几个子儿。永远填不满那五十万的窟窿。”
程志远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爹说到根子上了。咱们现在干的,就是最简单的‘靠山吃山’,卖的都是原材料、初级农产品,附加值太低。就像以前,咱们卖粮食,一亩地辛苦一年,挣不了几个钱,但人家把粮食加工成点心、酿成酒,价值就能翻几倍甚至几十倍。”
他拿起一小袋黄金莓的干叶样本(是福贵叔精心烘制的)。
“咱们的黄金莓,是好东西,吴研究员说过,营养价值高,风味独特。但如果只是当成新鲜果子卖,价格虽然比普通水果高,但受季节、运输限制太大,而且咱们的产量一时半会儿也上不来。”
他又指了指窗外。
“咱们的山林,除了木头,还有蘑菇、木耳、榛榛子、中药材。如果只是简单采摘了卖,价格波动大,也容易被压价。”
“那……那咋办?”
李铁柱挠着头。
“咱们一没技术,二没设备,三没本钱,还能搞深加工不成?”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也是最大的冲突所在。
靠山屯有资源,但如何将资源转化为具有市场竞争力的、高附加值的商品?
资金和技术的瓶颈,像两座大山,横亘在面前。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炉火的光芒跳跃在每个人脸上,映照出的是迷茫和焦虑。
程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简陋的靠山屯资源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与红旗林场接壤的那片区域。
与红旗林场这半年多的互动,像电影般在他脑海中回放。
周副场长带来的不仅是具体的技术,更是一种视野。
林场不仅仅卖原木,他们有自己的苗圃,有木材加工厂,甚至还在尝试林下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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