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靠山屯蛇患

  程志远也收到了苏曼婷寄来的报纸和一份简短的、纯属公务的信函。

  信中没有提及任何个人情感，只是祝愿靠山屯未来发展得更好。

  程志远仔细阅读了报道，心中感慨万千。

  他感激苏曼婷最终选择了客观和公正，她的报道，虽然只字未提赵德海和匿名信风波，却恰恰是在这个关键时刻，为靠山屯的正名提供了最有力、最权威的舆论支持。

  省报的深度报道带来的热潮渐渐平息，靠山屯的生活回归到往日的忙碌与宁静。

  夏末秋初，正是山林最丰饶的时节，也是合作社最忙碌的时候。

  大棚里的番茄、黄瓜需要采收，新一批的山楂即将成熟，食品加工厂里日夜不停地生产着山楂糕和各种山货蜜饯。

  程志远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省示范点的成功带来了更多关注和机会，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压力。

  他不仅要盯着生产、销售，还要接待一波又一波前来考察学习的团队，更要时刻提防着赵德海可能再次使出的阴招。

  连续多日的操劳，让他眼底布满了血丝，人也清瘦了不少。

  林晓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天下午，她见程志远又在办公室对着图纸和账本眉头紧锁，便悄悄回了家。

  她记得后山那片野生的刺五加最近长得正好，那是程志远最爱喝的野茶，清热去火，安神醒脑。

  她想着采些回来，晾干了给他泡水喝。

  “娘，我出去一趟，去后山采点刺五加，振兴和兴兰您看着点。”

  林晓兰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林大山媳妇说道。

  “哎，去吧，早点回来。后山那片林子深，小心点。”

  林大山媳妇叮嘱道。

  “知道了娘。”

  林晓兰应着，拎起一个小竹篮和一把小镰刀就出了门。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林间小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林晓兰脚步轻快地走着，不时弯腰采下几株鲜嫩的刺五加嫩叶。

  她想着丈夫喝到这清茶时舒展的眉头，心里就涌起一股淡淡的甜意。

  很快，篮子就快装满了。

  林晓兰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准备再往深处走一点，采些更肥嫩的叶子就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目光搜寻着目标。

  突然，脚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啊”地一声低呼，猛地后退一步，低头看去。只见一条长约尺许、浑身布满灰褐色菱形斑纹的蛇，正迅速地从她脚边游开，消失在草丛深处。

  林晓兰的心猛地一沉！

  她认得那种蛇，当地人叫它“土虺蛇”，毒性很强！

  她连忙坐下，卷起裤腿查看。

  脚踝上方，两个清晰的齿印正在渗出血珠，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迅速红肿、发烫，一阵阵灼痛和麻木感顺着小腿蔓延开来。

  “不好！”

  林晓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深知这种蛇毒的厉害，若不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荒山野岭，呼救无门，她必须自救！

  她强忍着剧痛和恐惧，迅速解下头上的布条手巾，死死地扎在小腿上方，希望能延缓毒液上行。

  然后，她试图站起来往回走，但刚一动，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一软，又跌坐在地。

  毒性的发作比她预想的更快！

  绝望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志远还在办公室忙，她妈还在家带孩子，根本不会想到她会遇到危险……

  难道今天就要……

  就在这危急关头，远处隐约传来了程志远焦急的呼喊声。

  “晓兰！晓兰！”

  原来，程志远在办公室忙完一段落，想回家喝口水，却听丈母娘说晓兰去后山采刺五加有好一会儿了还没回来。

  他心下莫名一慌，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后山虽然平日还算安全，但毕竟林深草密，难免有野兽毒虫。

  他立刻丢下图纸，一路小跑着寻了过来。

  林晓兰听到丈夫的呼喊，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她用尽全身力气回应。

  “志远！我在这儿！我被蛇咬了！”

  程志远听到回应，心头一紧，循声飞奔而来。

  当他拨开灌木，看到妻子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小腿肿胀，那个熟悉的毒蛇牙印赫然在目时，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晓兰！”

  他扑过去，声音都在发抖。

  “志远……土虺蛇……”

  林晓兰虚弱地说，额头上冷汗涔涔。

  程志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送医院是必须的，但从这里到屯里，再从屯里到县医院，路程太远，必须先行紧急处理！

  他毫不犹豫，立刻俯下身，对着那已经发黑肿胀的伤口，用嘴用力吸吮起来！

  “志远！不要！毒会……”

  林晓兰惊惶地想阻止，毒液入口有多危险她很清楚。

  程志远却一把推开她的手，口齿不清却异常坚定地命令。

  “别动！”

  他吸一口，吐掉一口黑血，再吸，再吐……

  反复多次，直到吐出的血液颜色变得鲜红一些，他的嘴唇和口腔已经感到阵阵麻木和灼痛。

  简单处理之后，程志远一把将林晓兰背起，朝着屯子发足狂奔！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衫，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拉扯，但他脚下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坚持住！晓兰！跟我说话！别睡！”

  他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妻子的名字，生怕她昏迷过去。

  林晓兰伏在丈夫宽阔而湿透的背上，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奔跑的颠簸，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

  剧痛和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巨大的安全感包裹着她。

  她的志远来了，他一定会救她。

  程志远一口气跑回屯子，直接冲向合作社大院，嘶声大吼.

  “车！快把拖拉机开过来！晓兰被蛇咬了！快！”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焦急和奔跑而嘶哑变形，但那其中的惊惶和紧迫感却像炸雷一样惊动了整个合作社。

  正在院子里忙活的李铁柱、老王会计等人闻声脸色大变，立刻扔下手里的活计冲了过来。

  “快！铁柱！去开车！最快的速度！”

  程志远眼睛赤红，几乎是在咆哮。李铁柱二话不说，像箭一样射向停车场。

  老王会计急得团团转。

  “哎哟！咋会被蛇咬了呢！还是土虺蛇！这可咋办！县医院那么远！”

  “别慌！别慌！”

  程志远一边紧紧抱着妻子，感受着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一边极力控制着自己几乎要崩溃的情绪，大脑飞速运转。

  “铁柱开车！老王叔，你立刻打电话给县医院急救中心，让他们做好准备！再打电话给杨县长，看能不能请县里派个车到半路接应，或者联系沿途的卫生院想想办法！”

  几句话，条理清晰，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这是他身为带头人在极度危机下刻入骨髓的冷静，但此刻，他也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妻子的丈夫。

  拖拉机轰鸣着冲了过来，李铁柱一把拉开车门。

  程志远小心翼翼地将林晓兰抱进驾驶室后排，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李铁柱猛踩油门，拖拉机如同脱缰的野马，颠簸着冲出屯子，驶向通往县城的那条生命之路。

  一路上，程志远不停地呼唤着妻子，观察着她的情况。

  林晓兰的肿胀已经蔓延过了膝盖，意识模糊，呼吸愈发微弱。

  程志远的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他不停地催促着李铁柱。

  “快！再快一点！”

  李铁柱眼睛盯着前方，将拖拉机开到了极限，泥土路颠得厉害，但他顾不上了。

  老王会计的电话起到了作用。车子刚驶出靠山屯地界不久，对面就驶来一辆挂着县医院标志的救护车！

  原来是杨县长接到电话后，立刻协调了县医院，救护车直接迎了出来！

  “这里！这里！”

  程志远几乎是从车上跳下来，疯狂地挥手。

  救护车迅速停下，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将已经昏迷的林晓兰抬上救护车，立即实施吸氧、输液等急救措施。

  “病人情况很危险！必须尽快注射抗蝮蛇毒血清！”

  医生检查后凝重地说。

  程志远跟着跳上救护车，紧紧握着妻子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苍白的面容，一路上再也没有说一句话，所有的焦虑、恐惧、祈祷都化作了死寂的沉默和那只紧紧相握的手。

  救护车鸣着笛，风驰电掣般驶向县医院。

  一到医院，林晓兰立刻被推进了急救室。

  程志远被挡在门外，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刚才强行压制的恐惧和绝望，此刻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敢想象，如果晓兰有什么三长两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铁柱和老王会计也赶到了，陪在他身边，无声地给予支持。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程志远猛地站起身，冲过去，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医生，我妻子她……”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宽慰。

  “送来得非常及时！现场急救处理也很关键，为抢救争取了宝贵时间。血清已经用上了，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还需要密切观察，毒性对身体机能造成了一定损伤，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程志远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巨大的虚脱感袭来，他踉跄了一下，被李铁柱一把扶住。

  “谢谢！谢谢医生！”

  程志远哽咽着，连声道谢。

  当林晓兰被推出急救室，转入观察病房时，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虚弱不堪，但呼吸已经平稳。

  程志远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满是胡茬的脸上，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而此刻，是失而复得的极致庆幸。

  林晓兰在医院观察了三天，情况稳定后，程志远才稍稍安心，将她接回靠山屯静养。

  经过这次惊吓，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了妻子好几天，合作社的事务也暂时交给了李铁柱和老王会计处理。

  然而，就在林晓兰情况逐渐好转，程志远刚准备重新投入工作时，一场新的、更诡异的危机悄然降临靠山屯。

  起初，只是一两起零星的目击事件。

  先是合作社养猪场的一个饲养员清晨喂食时，在食槽边发现了一条被打死的蝮蛇，吓得够呛。

  接着，屯子东头的老赵家媳妇晚上起夜，差点踩到盘在门口的一条蛇，惊叫声划破了夜空。

  大家虽然有些嘀咕，但也没太往心里去。

  山区有蛇并不稀奇，夏天蛇类活动频繁，偶尔进屯也属正常。

  只是提醒各家各户注意打扫房前屋后，小心草丛。但很快，情况就变得不对劲了。

  蛇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种类也几乎清一色是那种毒性强烈的土虺蛇（蝮蛇）。

  菜园里、柴火垛下、甚至晾晒的衣物里，都开始发现蛇的踪迹。

  有时一天就能发现好几条。

  屯子里的狗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夜里不时狂吠。

  鸡鸭鹅等家禽也出现了莫名的惊惶和死亡，有些尸体上有细小的齿痕。一种莫名的恐慌情绪开始在屯子里弥漫开来。

  “邪门了！哪来这么多长虫？”

  “还都是毒蛇！这要是咬着孩子可咋办？”

  “我家昨晚在炕席底下发现一条！差点就躺上去了！吓死人了！”

  “这不对劲啊，往年从没这样过！”

  流言蜚语开始传播。

  有老人嘀咕是不是冲撞了什么山神，也有妇人私下议论是不是林晓兰被咬后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

  程志远听着社员们的汇报和议论，眉头越锁越紧。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绝不是偶然现象！

  如此集中、大量地出现同一种毒蛇，背后必定有原因！

  他立刻采取了应对措施。

  第一，紧急召开社员大会，安抚人心，强调要相信科学，不要迷信谣言，同时要求大家提高警惕，尤其看好孩子和老人，夜间尽量不要外出，出门穿高帮鞋，手持竹竿“打草惊蛇”。

  第二，组织以李铁柱为首的民兵巡逻队，配备棍棒、蛇夹和手电筒，日夜在屯内及周边巡逻，发现毒蛇立即清除。

  第三，动员全体社员开展环境卫生大整治，清理房前屋后、沟渠草丛，消除蛇类可能藏身的环境。

  第四，立刻向县林业局和卫生防疫部门报告情况，请求派专家前来调查指导。

  然而，措施采取了，蛇患却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蛇似乎越来越多，甚至开始成群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