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程志远暗查林场

  县里的检测结果确认了最坏的消息。

  水源中检测出猪瘟病毒，那些打捞上来的腐肉正是传染源。

  程志远站在村部门前，面对上百名忧心忡忡的社员，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

  “乡亲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情况确实不乐观，但我们不会放弃任何希望。县农技站已经派专家来了，我们正在尝试一种中药防疫方案。“

  台下议论纷纷，有人点头支持，也有人摇头质疑。

  “程社长。“

  老王会计推了推眼镜。

  “这中药管用吗？听说邻县用了好多药都不见效啊！“

  “就是。“

  一个中年妇女附和道。

  “我家五头猪都病了，这可是一年的收入啊！“

  质疑声中，李铁柱猛地站起来。

  “你们这是什么话？程哥为了大家几天没合眼了！要不是他发现得早，措施及时，现在病猪何止十几头？“

  程志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乡亲们有疑虑是正常的。这中药配方是县农技站和市兽医研究所联合研发的，已经在实验室取得了不错的效果。我们靠山屯是第一个试点，如果成功，能救下多少猪，挽回多少损失，大家心里有数。“

  他的诚恳打动了大部分人，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需要咱们做什么？“

  老赵头第一个表态。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熬个药看个火还是行的！“

  “我们妇女队已经准备好了。“

  林晓兰挺着肚子站起来。

  “熬药的事交给我们！“

  程志远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然后详细布置了任务。

  男劳力负责病猪隔离和猪舍消毒，妇女队负责熬制中药，老人和孩子则帮忙采集草药。

  散会后，程志远立刻赶往临时设立的“中药坊“。

  村小学的操场。

  县农技站派来的技术员小吴正在清点刚运到的药材。

  “程社长。“

  小吴推了推眼镜。

  “按方子需要金银花、黄连、板蓝根各二十斤，黄芪十五斤，甘草十斤。目前还差些金银花和板蓝根。“

  “后山有野生的。“

  程志远立刻说。

  “我这就组织人去采。“

  “还有。“

  小吴补充道。

  “熬药需要大铁锅十口，柴火要充足，得三班倒不间断。“

  “没问题。“

  程志远点头。

  “李铁柱已经带人去准备了。“

  正说着，林晓兰带着妇女队的二十多人来了。

  她们个个挽着袖子，扎着头巾，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姐妹们。“

  林晓兰站在队伍前动员。

  “咱们的任务是把这些药熬好，按时送到猪舍。这是救命的药，大家一定要认真仔细！“

  “放心吧晓兰姐！“

  一个小姑娘第一个响应。

  其他妇女也纷纷表态，很快就分工完毕。

  有人负责洗药，有人负责看火，有人负责过滤药渣，还有人负责记录时间。

  程志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靠山屯的精神，困难面前，大家拧成一股绳。

  “程社长！“

  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兽医老张匆匆跑来。

  “您快去看看，月牙好像有点不对劲！“

  程志远心头一紧。

  月牙是他一手养大的野猪，也是合作社的“明星猪“，如果连它也染病...

  赶到月牙的单独栏舍，程志远惊讶地发现，这头健壮的野猪正精神抖擞地啃食着饲料，丝毫没有病态。

  “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疑惑地问。

  老张摇摇头。

  “您看它的食槽。“

  程志远凑近一看，发现月牙的食槽里除了常规饲料，还有一些绿色的植物残渣。

  “这是...“

  “金银花叶子！“

  老张兴奋地说。

  “我发现月牙这几天专门挑食槽里的金银花吃，而且它的栏舍紧挨着病猪区，却一点症状都没有！“

  程志远眼前一亮。

  野猪在自然环境中会自行寻找草药治病，这是它们的本能。

  月牙的行为似乎在印证中药配方的正确性！

  “加大金银花的比例。“

  程志远当即决定。

  “另外，把月牙放出去，观察月牙还吃哪些植物，都记录下来！“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合作社，给连日来阴郁的气氛带来了一丝希望。

  妇女队熬药更加卖力了，老人们采集草药的劲头也更足了。

  傍晚时分，第一批中药熬制完成。

  深褐色的药液散发着苦涩的气味，被小心地装入干净的桶中，送往猪舍。

  程志远亲自监督喂药过程。

  病猪被固定住头部，用特制的漏斗将药液缓缓灌入。

  健康猪的饲料中也混入了药粉，作为预防。

  “真的有效吗？“

  一个年轻的社员小声问。

  程志远没有立即回答。

  药方需要验证，希望需要时间。

  但他相信，方向是对的。

  三天后，第一批接受治疗的病猪中，有三头症状明显减轻，开始恢复食欲。

  这个消息如同春风，吹散了靠山屯上空的阴霾。

  “有效！真的有效！“

  李铁柱兴奋地满村跑，逢人就说。

  程志远却不敢松懈。

  他组织技术员小吴和兽医老张详细记录每头猪的治疗反应，不断调整配方比例。

  林晓兰带领的妇女队也改进了熬药工艺，使药效更加稳定。

  一周过去，奇迹发生了。

  除了最初几头病情太重的猪没能救回来，其余病猪全部好转，没有新增病例。

  更令人振奋的是，月牙的表现引起了县农技站的高度重视，专家们专程来考察，准备将这一发现写入科研报告。

  “程社长。“

  杨副县长在视察时拍着程志远的肩膀。

  “你们创造了奇迹啊！这场抗疫战，靠山屯打出了样板！“

  猪瘟危机解除后的第七天，靠山屯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

  清晨的阳光洒在合作社新建的猪舍上，程志远站在门口，看着社员们忙碌的身影，心中却始终有一块石头没有落地。

  ＂志远，喝点粥吧。＂

  林晓兰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过来。

  程志远接过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该多休息的。＂

  ＂我没事。＂

  林晓兰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倒是你，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过觉。＂

  程志远喝了一口粥，目光却飘向远处。

  ＂投毒的人还没找到，我睡不着。＂

  林晓兰叹了口气。

  ＂李铁柱他们不是沿着排水沟找了好几遍了吗？＂

  ＂只找到一块布条。＂

  程志远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我总觉得这布料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林晓兰接过布包，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一块深蓝色的粗布，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她用手指捻了捻布料，突然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劳改林场的制服布料！＂

  林晓兰的声音有些发抖。

  ＂去年县里组织各村去林场义务劳动时，我见过那些劳改犯穿的衣服，就是这种料子！＂

  程志远如遭雷击，一把抓过布料仔细查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刘强！那个被他送到林场改造的继弟！

  ＂是刘强...＂

  程志远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一定是他。他有动机，也有机会。＂

  林晓兰担忧地看着丈夫。

  ＂你打算怎么办？＂

  程志远将布料重新包好，塞回口袋。

  ＂我得去林场一趟，确认这件事。＂

  ＂太危险了！＂

  林晓兰抓住他的手臂。

  ＂如果真是刘强，他肯定恨你入骨。＂

  程志远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

  ＂放心，我会小心的...＂

  林晓兰还是担心，为了确保程志远的安全，特地去村部给程志远拿了一把手枪。

  当天下午，程志远以合作社需要采购木材为由，骑着自行车前往劳改林场。

  林场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时，程志远放慢了车速。

  两个持枪的民兵站在门口，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瘦高个民兵拦住了程志远。

  程志远从自行车上下来，掏出介绍信。

  ＂我是靠山屯合作社的程志远，来谈木材采购的事。＂

  民兵检查了介绍信，脸色缓和了些。

  ＂原来是程社长。你等着，我去通报。＂

  趁着民兵离开的间隙，程志远仔细观察着林场的情况。

  几排低矮的茅草屋应该是劳改犯的住处，远处传来砍伐树木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程社长！稀客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程志远的思绪。

  他转头看去，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正是林场主任王大奎。

  ＂王主任，久仰。＂

  程志远伸出手。

  王大奎用力握住程志远的手。

  ＂听说你们合作社搞得风生水起啊！怎么，需要木材扩建？＂

  程志远点点头。

  ＂正是。我们想建一个肉制品加工厂，需要一批好木材。＂

  ＂好说好说！＂

  王大奎咧嘴一笑。

  ＂来来来，到我办公室详谈。＂

  跟着王大奎走向办公室的路上，程志远的目光扫过路过的劳改犯。

  他们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机械地干着各种重活。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刘强！

  与其他人不同，刘强穿着相对整洁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正在监督其他劳改犯干活。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壮实了些，但眼神中的阴鸷更加明显了。

  刘强也看到了程志远，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程志远清楚地看到继弟眼中闪过震惊、恐惧，随即是刻骨的仇恨。

  刘强迅速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他们，快步走开了。

  ＂那是我们新提拔的监工，干活挺卖力的。＂

  王大奎顺着程志远的视线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程志远心中一动。

  ＂哦？他叫什么名字？＂

  ＂刘强，来了有几个月了。＂

  王大奎推开办公室的门。

  ＂怎么，程社长认识？＂

  程志远不动声色。

  ＂看着眼熟，可能是以前在县里见过。＂

  王大奎的办公室比想象中豪华得多。

  实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还挂着几幅山水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

  ＂坐，坐。＂

  王大奎热情地招呼程志远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大前门香烟.

  ＂抽一根？＂

  程志远摆摆手。

  ＂谢谢，不会。＂

  王大奎自己点上一支，美美地吸了一口。

  ＂程社长想要什么样的木材？我们这有上好的红松、白桦，最近还砍了一批水曲柳，做家具那是顶呱呱！＂

  程志远假装思考。

  ＂我们需要能承重的，最好是...＂

  话未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老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王主任，不好了！县里突然通知明天要来检查！＂

  王大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老周，慌什么！检查就检查，我们林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老周擦了擦额头的汗。

  ＂可是...可是那批准备给张老三的木材还没运走...＂

  ＂闭嘴！＂

  王大奎厉声喝道，瞥了程志远一眼。

  ＂没看见我这有客人吗？＂

  老周这才注意到程志远，顿时噤若寒蝉。

  程志远装作没听懂他们的对话，站起身。

  ＂王主任要是有急事，我们改天再谈也行。＂

  王大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用不用，小事而已。老周，你先去安排，我一会儿就来。＂

  老周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王大奎转向程志远，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程社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要多少木材，给个准数，价格好商量。＂

  程志远心中暗喜，这正是他想要的机会。

  ＂我需要先看看货。另外...＂

  他压低声音。

  ＂我对＇特殊渠道＇的木材也很感兴趣，价格可以更高。＂

  王大奎的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戒备一扫而空。

  ＂哈哈，程社长果然是明白人！这样，晚上我带你去看货，保证让你满意！＂

  离开办公室后，程志远借口要上厕所，绕到了劳改犯的生活区。

  这里比想象中还要简陋肮脏，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排泄物的气味。

  几个面黄肌瘦的劳改犯蹲在墙角吃饭，碗里只有一点稀粥和半个窝头。

  ＂喂！你干什么的？＂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程志远转身，看到一个满脸麻子的民兵正警惕地盯着他。

  ＂我是来谈生意的，找厕所。＂

  程志远镇定地回答。

  民兵将信将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