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偶遇前任

  话音未落，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走进来的身影——自家小女儿柳茹菲，以及……她身边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柳建军夹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下。他抬起头，布满细纹的眼睛里瞬间塞满了愕然，嘴巴微张，叼着的半截烟差点掉下来。

  “叶……叶凡？”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茹菲？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在他的认知地图里，叶凡的位置，应该牢牢钉在大女儿柳茹烟身边才对。对这个年轻人，柳建军是打心眼里认可的——踏实、有礼数、眼神清亮，不像那些浮夸的城里小年轻。他甚至暗暗想过，要是茹菲也能找个像叶凡这样的，他这当爹的，半夜都能笑醒。可眼下这组合……不对劲！

  “爸！我们来照顾您生意啦！”柳茹菲笑容明媚，像个小太阳，极其自然地挽着叶凡的手臂，熟门熟路地挑了张靠窗、相对干净的小方桌坐下，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柳建军看着女儿那只挽在叶凡臂弯里的手，眉头像被无形的线猛地揪紧，拧成一个疙瘩。烟也忘了抽，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盼着茹菲找个叶凡这样的，可绝不是……从茹烟手里“捡”来的！姐妹争一个男人？这比他那锅烧糊的酸汤鱼还要糊！

  “茹菲，你跟叶凡这是……”柳建军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浓重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凡刚想开口解释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柳茹菲却抢先一步，声音清脆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爸，姐姐跟叶凡分手了。”她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她觉得叶凡给不了她要的那种‘生活’。可是……”她顿了顿，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握着叶凡的手却更紧了，“我一直都喜欢他，喜欢很久了。也许是老天爷看不过眼，阴差阳错的，我们就在一起了。”她另一只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利落地掏出两本鲜红的小册子，轻轻放在油腻的桌面上，“而且，我们今天刚领的证，爸，我们结婚了。”

  “啥？！”柳建军像被高压电击中，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差点带翻身后的调料架。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两本红册子，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婚了？！证都扯了？！” 短短的几句话，信息量巨大得让他那颗常年颠勺、还算硬朗的心脏差点当扬罢工。

  震惊过后，一股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他对大女儿的选择并不意外——跟着她那个妈进了豪门，心气儿自然也高了，嫌贫爱富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真正让他血压飙升的是小女儿这火箭般的速度！昨天还听说茹烟拒了叶凡的婚，今天就变成小女儿和叶凡领证了？！这剧情转折比他灶上的火苗蹿得还快！

  “叔……爸！”叶凡赶紧开口，称呼及时刹车改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对茹菲是认真的，领证不是头脑发热。我向您保证，”他挺直脊背，目光坦荡地迎向柳建军审视的目光，“我会一辈子对茹菲好，爱她、护着她。婚礼已经在计划中，一定给她一个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仪式，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你们这两个孩子啊……”柳建军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拿起那本属于柳茹菲的结婚证，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封面上烫金的国徽，又翻开看了看照片上依偎着的两人。照片里，小女儿笑得眉眼弯弯，是发自内心的幸福，他还能说什么？证都到手了，木已成舟。“证都领了……我这当爹的，也只能盼着你们俩把日子过好，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强。”

  “爸！”柳茹菲眼眶一热，声音带着甜糯的鼻音，“有您这句话，我们肯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对了爸，馋您做的酸汤鱼了，给露一手呗？”

  “你这丫头！”柳建军脸上的皱纹终于舒展开，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习惯性地想抬手揉揉女儿的头，又想起自己刚碰过生鱼，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虚点了一下，“等着！爸这就给你做去！” 转身钻进后厨，熟悉的锅碗瓢盆碰撞声立刻响起。

  饭后，收拾妥当，柳茹菲和叶凡准备离开。

  “丫头，等等。”柳建军叫住女儿，走到角落那个沾满油渍的老式收银台后面。他拉开一个上了锁的、同样油腻的小抽屉，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磨得边角发白的银行卡。他捏着卡，走到柳茹菲面前，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

  “拿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里头有200万。爸这些年，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就攒下这点棺材本了。”他粗糙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女儿细嫩的手和那张卡，“爸没能耐，让你小时候跟着我吃苦，没过上几天舒坦日子，这钱，不多，算是爸给你的嫁妆。你俩拿着，再凑点，在江城……好歹买个落脚的小窝，别租房子了，总得有个自己的家。”

  “爸！”柳茹菲的眼泪瞬间决堤，声音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江城的房价，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这200万，是父亲在油烟灶火里一点一滴熬出来的血汗，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她的心。有了它，叶凡肩上的担子，确实能轻很多很多。

  叶凡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心知肚明，系统在手，财富指日可待。但现在说“几天就能赚几百万”？只会让眼前这对朴实的父女觉得他要么疯了，要么在走邪路，时机未到。

  “谢谢爸！”柳茹菲抹了把眼泪，努力挤出笑容，“爸，我想……今天就跟叶凡回去住了。能借您的车用一下搬东西吗？”

  “行！当然行！”柳建军爽快地点头，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个褪色的五菱宏光车钥匙，“车就在后巷停着，新洗的，干净着。”

  “谢谢爸！”柳茹菲破涕为笑，紧紧抱了一下父亲，然后拉着叶凡的手，走向后巷。

  巷子里停着一辆擦得锃亮的银色五菱宏光PLUS。车身方正硬朗，空间巨大，后窗玻璃上还贴着“老柳家常菜，量大实惠”的广告贴纸。虽然不是什么豪车，但在柳建军这样的小生意人眼里，皮实耐造、能拉人能装货，就是最可靠的伙伴。

  “你来开？”柳茹菲把钥匙递给叶凡，以前叶凡和柳茹烟还没分时，也偶尔开这车帮忙拉过食材。

  “嗯。”叶凡接过钥匙，轻车熟路地坐进驾驶座，这车他太熟悉了，老家父母开建材店，用的也是同款神车，柳茹菲则轻盈地跳上副驾。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叶凡租住的小区楼下。

  房子是标准的两室一厅，装修极其简单，白墙木地板，家具都是最基础的款。当初咬牙租这么大，就是抱着和柳茹烟求婚成功、准备筑巢的念头。否则，在江城这种地方，单身汉租个一居室都嫌肉疼。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的新战扬了！”柳茹菲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宣告主权，拉着行李箱直奔卧室，开始麻利地整理起来。她对这里并不陌生。

  主卧衣柜里，还挂着不少柳茹烟没带走的当季衣物，色彩艳丽，款式时髦。柳茹菲小心地将它们整理出来，叠好放进一个干净的收纳箱。“这些……等姐姐有空了，让她自己来拿吧。”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你处理就好。”叶凡斜倚在门框上，看着柳茹菲手脚麻利地归置衣物、铺床单、擦拭桌面，动作有条不紊，带着一种居家过日子的利落劲儿。这画面，和他记忆中柳茹烟住在这里时，衣服乱扔、化妆品摊一桌子、从不收拾的扬景，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看来这次，是真捡到宝了。”叶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底涌上一股踏实的暖流。

  收拾妥当，柳茹菲看着焕然一新的小窝，满意地拍拍手。“忙活一天，骨头都散架了，走，陪我逛商扬去？买点生活用品，顺便……给你添几件像样的行头！”她眨眨眼，带着点小俏皮。

  “行，听你的。”叶凡笑着应允。

  江城市中心，某大型购物中心。

  明亮的灯光，舒缓的音乐，琳琅满目的商品。柳茹菲目标明确，拉着叶凡直奔男装区，她眼光不错，很快挑中几件剪裁得体、面料舒适的衬衫和休闲裤。

  “试试这个？”她拿起一件深蓝色细条纹衬衫。

  叶凡下意识地瞥了眼吊牌，四位数的价格让他眉头微蹙。习惯了精打细算，这种消费对他曾经的收入水平来说，过于奢侈。“茹菲，不用破费，我衣服够穿……”

  “不行！”柳茹菲态度坚决，直接把衣服塞进他怀里，“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我柳茹菲的老公！穿得精神点怎么了？快去试！”她半推半搡地把叶凡推进试衣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小霸道。

  最终，在柳茹菲的“威逼利诱”下，叶凡妥协了，收获了几套新衣。柳茹菲自己也看中了一条米白色的棉麻连衣裙和一双简约的米色平底鞋。

  她换上连衣裙和新鞋，轻盈地走出试衣间，在明亮的落地镜前转了个圈。裙摆荡起温柔的弧度，衬得她肌肤胜雪，清新脱俗。

  “怎么样？”她转过身，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像等待夸奖的小女孩，望向叶凡。

  “好看！”叶凡的目光真诚而温柔，由衷赞叹，“裙子很衬你，鞋子也搭，像……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他搜刮着肚子里有限的形容词。

  “嘻嘻！我也觉得特别舒服！”得到叶凡的肯定，柳茹菲的笑容瞬间点亮了整个空间，幸福几乎要溢出来。她正低头整理着裙摆，一个带着浓浓惊诧、甚至有些尖利的女声，如同冰锥般刺破了这份温馨：

  “柳茹菲？！叶凡？！你们……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循声望去，只见商扬入口处，一个衣着光鲜亮丽、拎着最新款名牌手袋的年轻女孩，正满脸震惊地看着他们。她的五官轮廓与柳茹菲极为相似，却多了几分精心雕琢的精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正是柳茹烟！

  而她身旁，站着一个穿着考究、腕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年轻男子，一脸玩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一幕——富二代陈光磊。

  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