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1 章 无措

  苏月瑶有些失落，面上却丝毫未显，“也好，修炼之事，根基最重，你刚有突破，确实该好生巩固。”

  她看着林挽，声音轻缓下来：“小挽，你知道么？”

  “这三日，盏月说你突然顿悟，需要静修，我知轻重，不会去打扰，只是我偶尔会想，你顿悟时，可还顺利，又有没有什么不适？”

  “所以，每日入夜，我都会来这里坐一会儿，看看星星，推演阵法，也会想……你何时会醒，何时会来。”

  苏月瑶说这话，并非为了装可怜，然后让林挽偏心向自己，她只是在林挽拒绝自己的时候，察觉到了林挽心中的一点愧疚与茫然无措。

  小挽在愧疚什么，又因何而茫然？

  苏月瑶不知道，她只想告诉林挽：“小挽，我不会阻碍你追寻大道，也不会向你奢求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记得我苏月瑶这个人，依赖我，信任我。”

  “如果你以后会伤害我，也没关系，只要你不会彻彻底底地抛下我，依然愿意陪着我，那么我会一直等着你。”

  所以，没关系，小挽。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林挽的心酸酸软软的，她偏头，不敢再去看苏师姐的眼睛了。

  那些数据，在此刻不再单单是一串数字了，而是三个北域风吹过境的夜晚，是独自一人等待的身影，是心中反复升起的惦念。

  自己真的能回应这些感情吗？

  林挽感到了惶恐。

  她何德何能，能让苏月瑶这样清冷自持的人，在寒夜里默默等待？能让姜璃立下天道誓言，说出“我永远不会抛弃林挽”？能让叶灼华不管不顾地，从玄天宗追逐到北寒剑阁？

  还有盏月。

  虽然系统因为其反派身份，没有开启对自己的好感度查询，可那个偷偷种下的星引印记，真的仅仅是因为姐姐担忧妹妹的安全吗？

  在知晓了姜璃，叶灼华和苏月瑶对她的感情可能变质后，再回头看盏月的那些靠近试探，那些亲密接触，那句坦然的“因为我喜欢小挽呀”，就会惊觉其中暗藏的汹涌情谊。

  她之后该如何去回应她们呢？

  自己喜欢她们吗？

  看到她们开心，她会高兴，看到她们难过，她会心疼，她信任她们，依赖她们，愿意为她们付出，也珍视她们为自己做的一切。

  可是，这种喜欢，和她们可能怀有的那种喜欢，是一样的吗？

  林挽不知道。

  她从未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穿越以来，生存的压力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改变命运是首要目标，感情对她而言，则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源泉。

  她沉浸在这份温暖里，却未曾深究过这份温暖的来源，更未想过自己该如何回应，是否回应得了。

  她胆小吗？

  是的，她就是胆小，她害怕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现有的平衡会被打破，害怕自己无法给出对等的回应会让她们失望受伤，从而弃自己而去。

  “师姐……”

  林挽低低唤了一声，嗓子有些发干。

  “嗯？”苏月瑶应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询问。

  林挽有很多问题想问，想问苏师姐，你对我到底抱着怎样的感情，是朋友，是姐妹，还是更多？

  想问如果自己无法回应超出界限的情感，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想问……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一句也问不出口。

  林挽害怕听到答案，害怕答案会让她失去现在拥有的，她也还没有理清自己的心，那么，就没有资格去询问别人。

  “……让你担心了，”林挽垂下眼，“我顿悟得很顺利，收获很大，修为也突破了。”

  她抬起头，接着说道：“师姐，之后我每日早上跟姜师姐练剑，下午去盏月姐姐那里修炼神魂，你看这样如何，等我在盏月姐姐那边结束，就来找你，我们一起讨论阵法，研究卫琉前辈的传承？”

  她给自己和苏月瑶的相处划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段，也给自己留下了充分的余地，既不会显得疏远，又保持了一定的界限感。

  苏月瑶看了她几秒，让林挽恍然觉得，苏师姐已经看清了自己所有未言的挣扎与逃避。

  但最终，苏月瑶只是颔首，道：“好，师姐我等你。”

  林挽松了口气，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那师姐，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帐篷。”

  “嗯，”苏月瑶也站起身，“路上当心。”

  林挽应了一声好，随即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苏月瑶站在原地，看着林挽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良久，她才极轻地自语了一句：“小挽，你究竟在怕什么呢？”

  声音消散在风里，无人听见。

  林挽没有回自己的帐篷，她拐了个弯，朝着姜璃的帐篷走去，既然说了要报平安，自然不能漏了姜师姐。

  姜璃的帐篷还亮着灯，林挽在门外轻声唤了一句：“姜师姐，是我。”

  帐帘很快被掀开，姜璃出现在门口，看到林挽，她眼睛微微一亮。

  “小挽，”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帐篷内陈设简单，一榻一桌，除此之外，便无其他任何摆设，姜璃走到矮桌旁，倒了杯热水递给林挽：“盏月方才传讯，说你醒了，感觉如何？”

  林挽接过热水， 在姜璃对面坐下，将顿悟和突破的事情简单说了，说是《炼神诀》修炼顺利，神魂壮大带动了修为提升。

  姜璃听得很认真，她仔细打量林挽，确认她气色尚可，气息也平稳凝实，才说道：“如此甚好，神魂突破，可遇不可求，对你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她顿了顿，又道，“既已突破，明日便和我继续上早课，强度会适当增加。”

  林挽：“……”

  虽然早有预料到会早课会继续，但听到“强度增加”四个字，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这下，林挽可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她觉得，姜璃对自己的感情应该是正常的吧？

  可能就是因为自己是寂渊剑主，再加上姜师姐责任心重了点，执念值才会如此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