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3 章 真实

  她稳了稳心神，反问道：“苏师姐，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林挽知道自己在神之冢中，曾短暂恢复过女身，而在东鄔时候，她也曾以女装示人，还都在苏月瑶的眼前暴露过。

  苏月瑶心思细腻，在东鄔时，就对她多有试探，在发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将其联系起来，猜到她的真实性别并不算太意外。

  只是，这又怎么了，为什么要确认？

  苏月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回道：“重要也不重要。说重要，是因为我想了解真实的你，不想再隔着迷雾看人；说不重要，是因为无论师弟你是男子还是女子，在我心中，你依旧是位值得深交之人。”

  “你是男是女，并不会改变我对你的看法，只是会让我觉得离真实的你又近了一步。”

  苏月瑶顿了顿，看着林挽有些怔忡的表情，继续道：“我此前对萧绝师兄，便是未曾看清其本质，才生了诸多烦恼，我不希望再重蹈覆辙，所以我便想去认识最真实的你。”

  林挽听着这番话，颇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苏月瑶会如此坦诚，更没想到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还挺不错的。

  一股好奇涌上心头，林挽忍不住问道：“那苏师姐，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问完林挽又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别开了点视线。

  苏月瑶见她这般情态，唇角不由微微上扬，她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在我心中，师弟你灵台澄澈，慧心独具。”

  “看似随性淡然，实则内心自有丘壑，遇事冷静，总能于纷乱中寻得关键。便如这次梦境之事，若非你洞察出问题，又愿意入梦破解，不知还有多少百姓要受苦。”

  苏月瑶举着例子，目光柔和地看着林挽：“你待人真诚，不因身份地位而有所偏倚，即便身负皇室血脉，亦无骄矜之气。我记得你初入宗门时，身弱体虚，却从不自怨自艾，这份坚韧，令人钦佩。”

  “而且，”苏月瑶的声音更轻了一些，“你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温暖，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这一连串的夸奖，让林挽听得脸颊发烫，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她从未想过，在苏月瑶眼中，自己竟是这样的形象。

  天资，心性，为人，几乎都被夸了个遍，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声音都带了点窘迫：“师姐，你别夸了，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苏月瑶见她这般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却也更认真了，“我说的皆是肺腑之言，并非虚夸，正因你如此特别，才格外吸引我，想要了解你更多。”

  说完，她又带着一丝怅然之意，“只是我此前对你关怀甚少，等再想靠近时，却已发现你身边诸多好友相伴。”

  苏月瑶抬起眼眸，直视着林挽，她想着苏瑾的话，满眼皆是坦诚与期待，“我并非想要逼迫你必须告诉我什么，也并非想要去挤占谁的位置，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犹豫而错过。”

  “师弟，不知你可否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也能成为你真正的朋友，了解更真实的你？”

  面对这样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语，谁能忍心拒绝？

  林挽只觉得，让她此刻摇头或者说一个“不”字，都是一种莫大的罪过。

  她向着苏月瑶，轻轻点了点头，“我确实是女子。”

  这句话说出口，仿佛卸下了一直以来，在面对苏月瑶时的一层隔膜。

  苏月瑶听到这个答案，脸上的笑容绽开，颇为清雅动人。

  “原来如此，”她的声音轻快了许些，“我很高兴……林师妹，很高兴你能告诉我。”

  在得到林挽答案的这一刻，苏月瑶清晰地认识到，吸引她的，不是林挽外在所表现出的身份，而是林挽这个人本身。

  心情明朗之后，苏月瑶的思绪也活络起来，她想起之前与应山雪闲聊时的猜测，不由关切地问道：“那林师妹，你为何要一直扮作男子呢，可是与你的身体有关？我听闻民间似乎有身体孱弱，从小充作男儿抚养的偏方？”

  林挽闻言，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对哦，师姐你怎么猜到的？”

  她没想到苏月瑶连这个都能联想到。

  苏月瑶见她承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涌上更多的是心疼。

  她想起第一次在玄天宗见到林挽时，那苍白瘦弱，仿佛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怜惜。

  “是应山雪道友之前随口猜测的，她说你，嗯，形态变幻，或许与体质有碍，提及民间确有此类说法，没想到竟是真的。”

  “那师妹你现在的身体，可好些了？”

  提到这个，林挽立刻挺了挺胸膛，带着点小骄傲说道：“好多了，师姐你看，我都已经筑基了，是正儿八经的修仙者了诶，虽然没你厉害，但我比以前可强太多了！”

  苏月瑶被她这模样逗笑，眉眼弯弯，觉得果然是一个小孩儿，“是啊，我们林师妹最厉害了。”

  笑过之后，苏月瑶忽然想起一事，“所以叶灼华之前突然跑来玄天宗，其实也是来找你的，对吗？”

  她想起在东鄔时，叶灼华对那位裴念姑娘异常在意的态度，如今一切都对上了。

  林挽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是啊，你也知道，我在东鄔的时候，呃，遇到点意外，储物袋什么的都丢了，人生地不熟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幸好当时遇到了叶二小姐，她……心善，收留了我一段时间，不然我可真要流落街头啦，” 她含糊地带过了被叶灼华当金丝雀养的那段经历，实在有点丢人。

  苏月瑶听着，心中不由叹息一声，涌起一丝遗憾，为什么当时在东鄔，先遇到林挽的不是自己呢？

  若是自己先发现了她的困境，定然也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叶灼华那个张扬任性小丫头，运气倒是挺好。

  两人站在宫灯下，又低声交谈了片刻，气氛轻松融洽，直到夜色更深，宫中巡逻的侍卫经过，她们才意识到时间不早，该各自回去了。

  “林师妹，早些休息。”

  苏月瑶看着林挽，目光温柔，“日后，我能否常去寻你说话？关于阵法符文，我也有许多想与你讨论。”

  林挽笑着点头：“当然可以，苏师姐随时来找我便是，你可算是我的半个阵法老师。”

  看着苏月瑶转身离去，那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林挽站在原地，心中颇有些五味杂陈。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不远处的宫墙阴影下，另一道身影将她们方才并肩交谈，气氛和谐的一幕尽收眼底。

  盏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眸色深沉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