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 章 往生

  林挽之前就听应山雪说百姓无恙，又听云姨说黑龙卫已经在处理后续之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想到罪魁祸首，连忙追问：“云姨，那往生道教呢，可抓住了主谋？”

  流云摇了摇头，神色略显凝重：“道扬只擒获了几个被彻底洗脑的教众，和一个稍微知道多点内情的管事。”

  “据那管事交代，他们只是奉命在此驻守，轮流入梦，确保那邪物正常生长，他们见过所谓的大天师，但大天师以面具掩盖面容，不知其真实样貌。”

  “至于往生道教的核心，据说是由一位教主，以及其座下十二位大天师组成，我们怀疑，那位通达商行的少东家，很可能就是一位大天师。”

  林挽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组织的架构已经形成，竟然一直在帝京活动而未被察觉？”

  流云叹了口气，解释道：“往生道教并非凭空出现，在此之前，它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积福教。”

  “此教最初只在贫苦百姓和流浪者中传播，教义是劝人向善，多积福报，偶尔还会施粥赠药，收买人心，因其规模不大，行为也算安分，京兆尹并未过多关注。但就在最近几个月，他们暗中修改了核心教义，引入了往生与奉献的概念。”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向教众灌输，无需怜惜此生性命，只要为神明做出足够贡献，转世之后必能投入福泽深厚之家，甚至能够获得灵根，踏上仙途。”

  “所有教众都相信这套说辞？”林挽感到难以置信。

  “并非全部，”流云摇头，“但不信者，全都意外身亡了，而选择相信的人，往往都是那些在现实中走投无路，或活得极其艰难的人。”

  “这套虚无缥缈的来世福报，成了他们绝望中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更关键的是，那些天师们确实都展现出了不俗的修为，他们以此作为活生生的证据，宣称自己正是因为前世信仰虔诚，今生才得以拥有修炼天赋。”

  流云目光锐利起来，声音更沉了一些，“更糟糕的，他们的教众间，现在还流传着另一个传言，即只要为往生教做出贡献，不想等来生，福泽也可以荫庇今生，只是这种结果并不确定。我们查到个别案例，有原本毫无修炼天赋的人，现在竟真的有了灵根，我们高度怀疑，他们在暗中进行着……灵根移植的禁忌邪术。”

  流云看向林挽，揉了揉她的头，语气严肃，“小挽，我此刻与你说这些，并非要你去做什么，而是让你对京中甚至天下的局势有个清醒的认识。”

  “往生教恐怕比我们想象的隐藏得还深，凌霜剑尊得知，在北域也发现了该教活动的踪迹，剑阁弟子已开始暗中排查，东鄔、南疆等地，恐怕也有其据点。此教行事诡秘，蛊惑人心，所图非小，你日后行走，务必多加小心，切莫轻信他人。”

  林挽听着这一连串的信息，心情也不由得有些沉重，她原本以为只要解决了一个邪教据点就行。

  结果是一个掌握着邪术，善于利用人心的成熟组织，它还潜藏在阴影之中，这简直比直接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还让人恐惧。

  而皇帝的旨意也很快到来，让众人回宫戒严，接受保护，同时让流云，秦辞和星衍宫主前去议事。

  流云临走前，特意叮嘱几人：“此次你们有功，尤其是小挽和盏月圣女，神魂损耗不小，需好生静养，宫中事宜自有我等处理，你们莫要忧心。”

  待回到林挽在皇城中的住所，应山雪等人告辞离去，只留下了姜璃和盏月二人。

  林挽正想开口说自己也回去调息，让两人也赶紧回去休息，盏月却上前一步，“小挽此次神魂受梦境冲击不轻，虽经我稍作梳理，但恐有细微隐患残留。”

  “我星衍学宫有一门蕴星诀，于温养魂识颇有奇效，若小挽不介意，我可为你施展一次，助你稳固神魂，以免留下后患。”

  这一次，林挽听着“小挽”却没那么别扭了，经过梦境共患难，她心里已经将盏月划入了“值得信赖的朋友”范畴。

  对于称呼，朋友之间叫得亲昵些，似乎也无不可？

  她也确实觉得自己的神魂还有些不舒服，便感激地应下：“那真是麻烦盏月了！”

  姜璃看着盏月，并未出声阻止，只是默默退开两步，静立一旁。

  盏月示意林挽在院中的石凳上坐好，闭上双眼，放松心神，万万不要阻挡她。

  她自己则立于林挽身后，伸出手在林挽的头边，灵力再次流淌而出，比之前更为柔和，细致地梳理着林挽的魂力。

  与此同时，一缕细微的灵识，轻盈地掠过识海的表层记忆区域，感应着关于近期的记忆痕迹。

  没有被抹除的迹象……

  盏月心中默然，得到了结论，林挽确确实实都记得，最近发生的每一件事，包括深层梦境。

  灵识继续深入，最终，在识海深处一个的角落，盏月看到了一团带着死亡意味的黑色印记，那印记如同野兽圈定领地般烙在那里。

  天生一对？倒是会圈地盘。

  盏月没有再做什么，那缕探查的灵识与温养的灵力一同，悄然退去，整个过程，林挽只觉神魂舒畅温暖，毫无所觉。

  她收回手，“可以了，小挽感觉如何？”

  林挽睁开眼，由衷赞叹，“感觉太好了，盏月，你这蕴星诀真是太厉害了，多谢！”

  “举手之劳，”盏月浅浅一笑。

  既然林挽闯入了谢沅的世界，给出了承诺，救谢沅出了深渊，那么不管她当初是何用意，如今又是否愿意承认，这个人，谢沅都绝不会再放手。

  她还小，或许还不懂，没关系，谢沅可以等，毕竟来日方长。

  想到这里，盏月便自然地提出了邀请：“小挽既然是符修，那么神魂强度便是根基所在，我星衍学宫于此道钻研颇深，积累深厚，不若等此间事了，随我一同去学宫做客？或许对你有所助益。”

  “好啊，”林挽应承下来，“等事情平息了，我一定去星衍学宫开开眼界，到时候可就叨扰你了！”

  “随时恭候，”盏月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盏月便出声告辞，转身离去，留给林挽和姜璃一个背影。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姜璃忽然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清冷，但若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内敛了几分，“小挽……早点休息。”

  说完，她也不等林挽回应，迅速别开了脸，但耳根处那抹悄然爬上的红晕，却没能逃过林挽的眼睛。

  林挽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好，师姐你也早点休息！”

  姜璃“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然而，就在姜璃还想叮嘱一下林挽的时候，刚刚离去的盏月去而复返，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看着尚未离开的姜璃，语气温和。

  “姜道友，你还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