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7 章 纠结

  盏月眼睫微颤，率先睁开了眼眸，她眼中还残余着一丝茫然，而后扫过熟悉的众人，破碎的意识才迅速回笼。

  几乎是同时，林挽也发出一声闷哼，缓缓睁开了眼，只是她气息不稳，眉心微蹙，似乎有些不适。

  看着她这副模样，盏月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梦境里面，林挽背着谢沅，在鬼窟中一步步艰难前行的画面，所以这人，是忍着神魂排斥之痛，也没有丢下她。

  盏月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面上却是什么也没有表露，只是自然地倾身过去，伸出手指，虚按在林挽的太阳穴两侧，“别动。”

  林挽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脑海，原本的隐痛缓解了大半，她抬眼，对上盏月近在咫尺的眸子，那里面一片清明澄澈。

  这是盏月，成长后的谢沅，她就说只要盏月清醒了，定然不会再抓着什么永远，什么朋友不放。

  “多谢。”

  林挽由衷地道谢，语气轻松了些。

  盏月收回手，坐直身体，“应该的。”

  她表现得与平常别无二致，但只有盏月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一方面，她觉得林挽好得有点过分了，明明自身难保，忍着神魂受创，却还在梦境里坚持要带她出去。

  怎么会有人，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又这么容易……被哄骗？

  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她必然觉得这人是个傻子，可林挽不肯放弃的对象是自己，她的内心却有一种隐隐的得意和舒适。

  而另一方面，盏月感觉自己对林挽，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情感倾向，让她面对林挽时，感觉有些不自在。

  可偏偏，眼前这人眼神清澈，神态自然，在梦中答应谢沅的“好呀”，一定是理解错了意思，以为她想要亲人？

  这让盏月心头有些气闷，又无可奈何。

  这就是师尊口中那所谓的有缘？

  不，师尊一定知道得更多，却是什么都不告诉她，就把她丢给了林挽，或许今晚入梦，也在师尊的计划之内。

  盏月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蜷缩了一下。

  这时，姜璃和应山雪等人见她们苏醒，都围拢过来。

  姜璃目露关切：“师弟，圣女，可有什么不适？”

  应山雪则脸上带笑，拍了拍林挽的肩膀：“林挽，盏月，你们可以啊，我们刚得到消息，之前昏迷的百姓都陆陆续续醒了，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大多数命都保住了，不愧是你们俩！”

  苏月瑶也递上两杯早已备好的温神茶，越相处，她越觉得林挽心性纯良，决不是萧师兄口中那个不懂事的林师弟，萧师兄或许对林师弟太有偏见了。

  “林师弟，圣女，消耗不小吧，先喝点茶缓一缓。”

  林挽一下子被朋友们围住，脸上不由露出笑容，接过茶盏：“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

  盏月站在一旁，看着笑容温软的林挽，看着她与其他人亲近的互动，心底那股气闷变成了酸意。

  这小殿下倒是忘得快，与旁人说说笑笑，仿佛在梦境中和她所经历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想到这，一种羞耻的情绪，突然弥漫在盏月的心间。

  她有些羞耻于年少的谢沅，那个在绝望和仇恨中挣扎，偏执又脆弱的自己，就那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林挽面前，被这个人看了个透彻。

  虽然大仇得报，那段岁月也被她跨越，但那终究是她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这样一想，便觉得围着林挽的人，都面目可憎，她们凭什么能在林挽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

  盏月拍开了应山雪还欲搭上林挽胳膊的爪子，“林挽她神魂消耗颇多，需要静养，你不要烦她。”

  应山雪一愣，看了看盏月，又看了看林挽确实有些苍白的脸色，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立刻收回手，“盏月说得对，林挽你快别硬撑了，要不要先去休息？肯定累坏了吧。”

  林挽笑着摇摇头，“没事，调息一下就好。”

  话音刚落，就听到盏月问她，“林挽，我观你神魂颇为疲惫，似乎在击破那邪茧之后，还遇到了什么别的波折？”

  林挽心里讶异，盏月难道不记得深层梦境的事了，还是故意这么问，试探自己还记不记得梦里的事？

  也是，谁会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落魄可怜呢？既然盏月不想让人知道，那她就不知道吧。

  林挽斟酌着词句，含糊答道：“还好，可能就是那邪茧破碎的瞬间，整个梦境不稳定，空间有些紊乱，所以神魂才有些不适吧。”

  盏月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噩梦核心被除，梦境根基崩塌，产生震荡也是情理之中，神魂受些冲击，确实难以避免。”

  林挽见状，觉得就是自己想的那样，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放松，她也觉得那些关于姐妹的对话，还是就此消失最好。

  然而，盏月却不像林挽想的那样，就此闭口不言，而是继续说道：“说起来，在那邪茧彻底破裂之前，小挽可还感知到其他异象？我虽先一步被梦境弹出，但在脱离的瞬间，似乎感应到了源自更深层意识的能量波动。”

  “小挽”这两个字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盏月，带着许些惊讶。

  盏月何时与林挽这般亲近了？这称呼变得未免太过熟稔。

  林挽自己也觉得心头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莫名的发毛。

  好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叫她？

  听这话盏月是记不清楚自己的梦了吗，那我又该不该记得？

  林挽下意识想呼唤死亡意念，那个小家伙肯定对这种神魂意识有更好的认知，能告诉她盏月究竟记不记得，但是呼唤了两次都无人应答。

  【她吞了太多冥土之气，正忙着消化呢，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无法，林挽脑子飞快转动，决定将装傻进行到底，她面露茫然，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不确定：“异象？没有吧，当时情况挺混乱的，能量四处冲撞，我也分不清哪些是正常的，又有哪些是异常的，可能是盏月你灵觉敏锐，察觉到了些细微变化，我反正是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盏月静静地注视着她，就在林挽觉得有些坐立难安的时候，她忽然勾了勾唇角。

  “是吗？”她尾音微扬，“既然小挽这么说，那想必是我感应错了吧。”

  林挽提着的心，随着她这句话，再次落回原地，盏月不管记不记得梦，肯定都不想让人窥探她的过去吧。

  然而，盏月听着林挽说没发生什么，心底却更加烦躁，这人装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