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希望

  亭中的空气因李承嗣这番话而凝滞了片刻。

  祁瑶静静看着眼前这位李家三房的公子，看着他眼中那份复杂的、近乎恳切的情绪。她知道，他说的有一部分是真心——希望李家并非所有人都无可救药，希望当清算真正来临时，还有人记得那些试图反抗过的声音。

  但这不足以成为她全然信任的理由。

  她又看了一眼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元胤，如果真的是他的想法，又为什么会是现在跟她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又收获了不同信息。

  元胤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姑娘目前唯一没有涉足的地方，如今只剩一个地方。”

  “龙气。”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重量。

  祁瑶看向皇城头上那不断翻滚的金色龙气：“那九处节点是吗？”

  “然也，”元胤起身，“想要造仙，最无法避开的就是龙气一事。”

  他看着一旁的李承嗣，特意隐去李家二字。

  “而我并没有从紫薇殿中察觉出任何异样。”

  “便只剩下当初引导龙气走向的那九处节点，那九处龙径。”

  “这才是殿下今日与我前来谈的事吧？”祁瑶问。

  元胤却摇头，带着一丝笑意：“最希望的还是与姑娘达成共同目标。”

  “可惜啊……。”

  李承嗣但笑不语，平静的递上一处木牌。

  那是一枚不过巴掌大小的令牌，木质温润，纹理细腻，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令牌正面雕刻着盘龙云纹，龙目处嵌着两粒细小的血色晶石，栩栩如生。

  “这是我李家所掌管的进入那龙径的信物。”李承嗣叹道，“姑娘来的正是时候，此刻正轮到我父亲保管此物。”

  而他作为接班人，更是早早的就开始接触这些东西了。

  他不由自主的看向祁瑶，脑海中忽的浮现天命所归四字。

  他握紧了双手，想要收回。

  却见祁瑶已经接了过去。

  “我会去查的。”

  “万事小心。”最终，他只能送去这句无力的嘱咐。

  祁瑶接过令牌，入手微沉，温润的木质感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仿佛握住了一块浸过冰水的暖玉。

  那两粒血色晶石在她指尖下隐隐搏动，如同两颗不断跳动的心脏。

  元胤在一旁看着，此刻也开口嘱咐：“龙径九处，李家裴家文家各掌三处。”

  “每一处节点地形、禁制、乃至可能潜藏的秘密皆不相同。”

  “但具体内情只有看守其中的人才知晓。”

  李承嗣在一旁点头：“抱歉，这点我无法给你任何助力。”

  “无妨，我会探查明白。”

  “对了，”元胤不紧不慢道，“姑娘那日在皇城与朋友的打闹，我也已经处理。”

  “不用担心会有衙门的人突然上门。”

  “我也让衙门的人给他们一些行事方便，”

  祁瑶看了他一眼。

  迎着她打量的目光，元胤轻轻一笑：“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姑娘不用客气。”

  祁瑶一听这话，伸手。

  元胤歪头表示不解。

  李承嗣倒是明白了，低下头翻找口袋的时候掩住嘴角的笑意，最终放了一枚青色玉佩在她手上。

  “此乃我私人信物，或许比不得元胤殿下的，但凭此物可去我名下店内随意挑选。”

  他爽朗道：“若是姑娘需要，任何一座店铺都可以随意收入囊中。”

  “我不要店铺。”祁瑶道，“麻烦。”

  “那我就先好好打理吧。”

  元胤也讷讷的，现在才回过神来，明白她的意思。

  他捂着额头。

  还真是。

  给根杆子就往上爬。

  敢开口就敢说要。

  而且，他刚刚还被李承嗣那小子架了一下。

  什么叫比不上元胤殿下……。

  他摇摇头，也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巧的赤金令牌，令牌形似缩小版虎符，正面刻着一个古篆“胤”字，背面则是简约的云纹。

  “此乃我府中行走令牌，凭此可在皇城范围内调用我名下部分暗卫、查阅一些不涉朝堂核心的密档，也可在遇到官面刁难时示出，寻常官吏自会退避。”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调动人手和查阅密档需符合规矩，且会留下记录。”

  这可比李承嗣的商铺信物要有用得多，也更符合祁瑶此刻的需求——她需要信息，也需要一定的人手。

  光靠许燕他们只是私底下的小打小闹，更多的还是需要内部消息。

  不需要多灵通，只需要有个知道的口子。

  祁瑶接过赤金令牌，入手微沉与一丝特有的金属质感。

  她带点头致谢：“多谢殿下，此物正合用。”

  见她收下，元胤神色也郑重了些：“祁姑娘，我知你非池中之物，所求亦非寻常。这令牌予你，是合作之谊，亦是希望在下与姑娘有个善果。”

  “望姑娘善用，莫要令我失望，也……莫要辜负了承嗣一番心意。”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李承嗣一眼。

  李承嗣面上微赧，却并未否认，只是对祁瑶道：“祁姑娘，前路艰险，务必珍重。若有我能相助之处，尽管开口。”

  祁瑶晃了晃手中的信物：“二位今日相助，祁瑶记下了。”

  这话她说的明白，她接受帮助，但她的路只会为真相而寻。

  元胤早就明白，并不恼怒，反而高兴她的坦诚：“那我便不再多说什么。”

  “愿姑娘此行一路顺遂。”

  李承嗣嘴唇动了动，最终所有一切全都化作两字：“保重。”

  祁瑶与慕枫恨也不多拘束。

  拱手行礼。

  身影很快消失在这亭内。

  回客栈的路上，夜色已浓，皇城大部分区域已陷入沉睡，只余巡夜灯火与远处隐约的梆子声。两人步履轻快，并未多言，直到回到客房，布下层层禁制，方才真正的放松。

  牵扯其中的最主要势力都已经送上信息与情报，接下来就该看祁瑶该走向何方。

  是否会按照它们期待的方向走，还是背道而驰。

  祁瑶看着桌上一溜的玉佩，忍不住轻笑。

  纵使自己不如它们所想，但身处其中的人却总会流露自己的真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