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李三爷
作者:鹤三山
这话来得太突然,叫祁瑶以为自己几乎听错了。
她目光微凝,仔细打量眼前这位三爷的神情,试图找出什么端倪。
“您认识我母亲?”她面容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声线却将她的心绪暴露无疑。
李厚德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窗外那片竹林,仿佛陷入回忆。
“云璃,也就是你母亲曾经就爱喝这茶,”他语气中带着怀念,看向祁瑶时又从回忆中脱离出来,“我有幸曾与她一同历练过。”
那是一个简短又有些丢脸的故事。
他学艺不精,误入妖兽领地无法脱身,是云璃为他辟出一条生路。
分别后,他忍不住去关注对方的行踪,总想知道这个不被束缚的女子又写下怎样传奇的故事。
“所以三爷在城门口派人接我来李家也是因为我娘?”
“是啊,人老了,总想见见故人之子。”他自嘲道,“我没有你娘的天赋,却没想到她竟会比我先走。”
“只叹世事难料。”
接着,他神色转为严肃:“祁家一事,我不敢说我李家没有完全插手,但你要找的元凶不在我李家。”
“那在何处?”祁瑶立即追问。
“在如今各方都将你视作刺向李家的一把刀时,你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
祁瑶抿紧嘴唇:“三爷什么意思?”
“不知道你有没有察觉自己走得太顺了些?”
“我知道,”祁瑶上前一步,“他们都想让我对付李家,因此源源不断的送上信息。”
“相信明天与三皇子的约见也是一样,摆在我面前的也将是对李家不利的信息。”
“所以我今天来了。”祁瑶一口气将这些说完,不放过李厚德半点表情。
“我想知道李家真正的态度。”
李厚德一怔,又缓缓道:“这点,你倒是随了你父亲。”
“既聪慧又仁善。”
无人在说话。
一时间,房间内静到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
他低声自嘲:“可是好人是没有好报的。”
“我现在还活着,可见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祁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李厚德很快又看向她:“祁家被灭一事,是例外。”
“什么例外?”祁瑶目光灼灼,“三爷不妨明说。”
“不论是真是假,我都会去查证。”
李厚德失笑:“你这孩子……,算了。”
“你可还记得你祁家最擅什么?”
“阵法。”就如她的天赋。
李厚德满意的点头:“那你可知你父母最擅什么?”
祁瑶一时间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父母还在,她抱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木剑兴致勃勃去找哥哥比划。
依稀还记得,院中的父亲吹着笛子,母亲舞着一柄长剑。
“音律。”
“不止,”李厚德道,“你父亲不仅擅音律,更擅丹道药理。”
“三爷如何得知?”祁瑶没有想通为什么他会知道,祁家跟李家的交集仅限于灭门之祸那段时间。
祁家虽然不处偏远地区,但离皇城也有两千公里。
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李厚德意义不明的看着她:“你父亲当年一曲凤求凰打动了你的母亲。”
祁瑶:“?”
她问的是这个吗?
不过丹药?
“那是怎样的丹药能招来这种灭顶祸事?”她想到了李家那个管事给的药。
“看来,你已经接触到了。”
祁瑶沉默会儿:“那为何我祁家一事跟李家无关。”
李厚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不是为李家开脱。”
“而是你想找的是怎样的真相?”
“是觉得所有人都是罪魁祸首?还是只找源头?”
“我……,”这话直指祁瑶心底。
“若仇恨是火焰,”李厚德也不需要她的答案,他的声音很平缓,却一字一句都敲到祁瑶心上,“你是想找到第一个推动一切的人,还是想找到第一个调配出丹药的丹师?又或者是第一批添柴加薪的人又或者是直接挥刀的人呢?”
“我很高兴你的坦言,”李厚德闭了闭眼,“但每个人眼中都有不同的真相。”
李厚德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祁瑶身上:“或名或财或对或错……你想找的是什么?”
祁瑶心头一窒,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她想要找到凶手,惩罚凶手,让祁家在天之灵得以安息。这目标简单、直接、充满力量。
但李厚德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她看到了火焰之下的柴薪。
她想找的是那些燃烧的木柴?是后来的添柴人?还是是最初放火的人?
在刚开始察觉到的时候,她意识到所有人都是凶手,但现在她又觉得只有最初放火的人才是凶手。
可如果这样,她不甘心啊!!!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不甘心!”
“谁又能甘心呢?”李厚德闭了闭眼,“如今的李家万人所指,你也成了燃烧李家的木柴。”
“如果之后李家也有幸存者,你觉得对方又想要找到怎样的真相?是找你这个被推进柴火燃烧的木柴?还是所有推动火焰燃烧的人?”
“你也不用回答我。”李厚德笑了笑,“你还年轻,不会一直被困在这样的仇恨中。”
“我想,若是真有凡人说的在天之灵,你娘也定不希望你走入这样一个死胡同。”
“她总是将一切看得很开,她总念叨着‘生死之外,皆为小事’。”
“在人死后,为死人做的一切,都是活着的人给自己的慰藉。”
李厚德的声音很轻:“你很聪明,能看清各方都在利用你。”
“但只有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因为这是死结,死结只有死人才能解。”
“也许只有当你死过一次后,你才能真正明白你想要找到的真相是什么。”
“你现在看到的仇人,是李家,是递刀的人,是那些沉默的人,是那个最初点燃火种的人。”
“但那些已死的人,看到的又是什么呢?那个时候,他们又希望你这位幸存者,去做些什么呢?”
他站起身,走到祁瑶面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遮掩地看着她。
祁瑶第一次能如此清楚的看到一个人眼中的神态。
是挣扎,是期盼,是痛苦,是怀念。
李厚德拍拍她的肩膀。
这是一颗即将发芽的幼苗,他期待着对方在爱与恨的浇灌下,开出怎样的花,又结出怎样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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