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世家道

  裴明轩出示玉牌后，站在门口的管事立刻引着三人来到顶楼。

  一推开窗，大半的皇城景象尽收眼底。

  远处宫阙巍峨，淡金色的龙气翻滚不止。

  脚下纵横交错的街道上，是川流不息的行人。

  近处能见青云路那些较为低矮房屋，以及车马辚辚的玄武大道。

  有一种俯瞰风云、一览众生的感觉。

  灵膳很快呈上，色香味俱佳，还蕴含着精纯温和的灵气。

  裴明轩一边品茶，一边闲聊般开口：“祁道友对皇城印象如何？”

  “大气辉煌，”祁瑶直言不讳，“繁华。”

  裴明轩笑了笑，指尖轻抚玉质的茶杯：“那道友可知，我们这些家族为何要把驻地选在皇城，而不是那些灵气丰沛之地。”

  “为何？”祁瑶知道对方并不是要她的答案。

  “自古至今，飞升者寥寥。”他看向祁瑶，“而未飞升者，在修真界留名的也不过数百年。”

  “可凡间不同，”他目光火热，“凡间王朝，有史册典籍，有百姓口耳相传。”

  “哪怕此地修士修为不如你们，可只要曾力挽狂澜，救民于水火，或辅佐开创盛世，其名便能代代流传，享千万年香火。”

  “甚至足以让神魂皆灭者，在数千万年后重新复活。”

  “什么？！”祁瑶声音忍不住上扬，她还是第一次听说，神魂覆灭的人都能……？

  他放下茶杯，看向远处：“祁道友，你们这些宗门修士都能看见那龙气对吗？”

  “对，”祁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你们？”

  “就是你猜的那般，我们是看不见的。”

  “就像医者不能自医那般，我们这些与王朝气运深深绑定的世家子弟，是看不见、也感受不到龙气的。”

  “所以我们才会聘请散修成为客卿，又或是和宗门合作，佑我王朝福泽绵延。”

  “以及，”他声音逐渐压低，却带着一股神圣与肃穆，“以及，凡是以凡人为主体，聚众生信念而成的城镇国度。”

  “只要你在世人心中足够深入人心，那么在某些极端时刻，你甚至能以结丹修为短暂地借助这龙气去对元婴、对付化神修为的修士。”

  祁瑶脸色一变，她想到了很多东西。

  他缓缓道：“因为那时的你不再是你。”

  “你的意志，能与这片土地上无数百姓祈求安宁共鸣；你的剑锋，承载着千万人的信仰与依赖。”

  “当龙气能将这些汇聚为一股力量，这并非简单的将修士修为提高，而是让修士能无限接近凡人传说中‘仙人’状态。”

  “不知祁道友是否看过关于凡人撰写的仙人故事。”

  他没等祁瑶回答，自顾自的道。

  “那些话本很有意思，每一位被他们称为仙人的存在，往往各司其职，庇佑着不同的领域——丰收、战争、财运……甚至同一个地区同样的权能有好几位仙人掌管。”

  “这并非全然虚构，当个人意志与众生宏愿通过龙气结合，此时所施展的法术便带有相应的特质。”

  他目光灼灼：“如果我没记错，你们这些正统宗门，将这种追求称为苍生道。”

  “而我们世家，世世代代皆是苍生道的践行者。”

  裴明轩挺直了脊背，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显露出一种沉淀在骨血里的、沉重的骄傲：“我们世世代代，所求所行，或许并不如你们宗门实力之强，”

  “但是于这红尘世俗、王朝更迭，我们皆是苍生道的践行者与守护者。”

  雅间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祁瑶罕见地严肃起来。

  如果真如裴明轩所说，那么她所面对的，将不只是一个李家，而是无数个相信李家的凡人。

  如果真到决战那一步，她要做的就是不给对方进入‘仙人’状态的机会。

  难怪阁主会提到龙气……原来龙气竟是这般强大的存在，能扭转结丹修士与化神修士之间的比拼。

  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茶杯放回桌面。

  “裴公子所言，真是令我……心惊胆战。”她重新看向皇城外那翻涌的龙气。

  心惊胆战？裴明轩琢磨着，这位祁家后人，跟明月姐一样，也是位性情中人。

  此刻再看那龙气，那已不再是简单的王朝兴盛代表，而是无数凡人信念与王朝兴衰凝聚而成的向往。

  过了良久，她才问：“如此说来，若有人在皇城生事，你们三大世家岂非立于不败之地。”

  裴明轩闻言，露出几分无奈：“理论如此，但很难实现。”

  “纵观我朝至今千年历史，也就出现三次共鸣现象。”

  三次共鸣？莫不是？

  “与你们三大世家有关？”祁瑶问。

  “自然。”他骄傲道。

  “第一次为开国初期，我裴家先祖以‘明镜高悬’辅佐太祖奠定中原，消除门户之见。”

  “万民归心之际，有魔修来乱，屠我人族三城。”

  祁瑶抿下嘴唇，没想到，还有魔族的事。

  “于是先祖连夜赶赴，进入仙人状态，一夜之间斩尽的魔修可垒成数座高塔。”

  “第二次在数百年前，妖族大举南侵，边关告急，生灵涂炭。”

  “李家当即派出一位剑修老祖，于北疆防线崩溃之际，借龙气一剑光寒三千里，一人一剑阻挡妖族侵犯，北疆至今仍有残留下的剑意与信念。”

  “后续李家子弟接连奔赴战场，纵使他们抱有同样信念，也许是因为有了喘息之机，再无人进入‘仙人’状态。”

  可能这也是导致李家至今不曾有剑修高手出现。

  “而第三次，”裴明轩沉默片刻，“约在一百五十年前，江南大疫，怨气滋生，邪祟横行。”

  “当时文家家主，以医术著称，散尽家财带领众多子弟亲赴。”

  “彻夜不眠研究时疫，终于某一时刻顿悟。后来疫情虽解，家主却因心力交瘁而逝。”

  “据说，当时九月的天气下了一场大雪。”

  “那一夜的江南，白雪皑皑，却迎来数十年都不曾有的特大丰收。”

  “稻穗沉甸甸、瓜果香满园，仿佛那场雪是在滋养这片饱受凄苦的大地。”

  祁瑶问：“这也是仙人状态？”

  裴明轩点头又摇头：“不知。”

  “不知？”祁瑶一愣。

  裴明轩肯定道：“嗯，因为这并非简单的比拼。”

  “飞雪丰收，也是我们修士所无法引发的天地异象。”

  “你说这是龙气有感这位文家家主，还是某位大能引发的，谁知道呢？”

  “只不过，江南地区有了文家替代天行医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