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交手

  祁瑶独立于擂台之上，神情并不慌乱。

  问道吗？她心中划过这词。

  所有人都在问道。

  对她来说，这是错的。

  她低语：“道，并非问。”

  “而是得。”

  因为她的道不是问出来的，而是得出来的。

  在当时的那一刻，那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自己的道是一条怎样的道。

  若问道，能向谁问？

  天道高渺，人心叵测。

  唯有来时路，每一步带着血与火；唯有明日之向，她愿不顾一切奔向的未来。

  她话一出，观看的修士议论纷纷，谁也不曾想到，这是祁瑶得道的答案。

  陆彦也心神一动。

  问道并非问道，而是得？

  忽然，祁瑶身形一动，空气如同被石子打落的湖面，荡开一圈涟漪。

  涟漪中心，元知食指中指并存，向祁瑶袭来。

  指尖对上剑尖。

  元知后退三步，他面色奇异：“没开刃？”

  “嗯。”祁瑶并不避讳。

  “那，我可还真不一定会输了。”

  他挥出阵旗，祁瑶眼中闪过了然之色。

  “如果阵法是你的底牌，”她平静反击，“那我也不会输。”

  元知身影一再变幻，指尖掐诀不停，阵旗嗡嗡震颤，落入擂台四周。

  “缚灵阵！”洛青岩有些诧异，没想到居然有散修能炼制这个阵法。

  要知道，他的师弟也才勉强能布出这个阵法。

  早就看这些比试不耐烦的青虚稍稍提起了一些兴趣：“嗯，还算熟练。”

  “就是品质不好。”

  阵旗的品质往往关乎着阵法能发出多大实力。

  缚灵阵专擅禁锢灵力、迟滞行动、压制神识。

  如同无形的蛛网，将对手困于方寸，瓦解其势。

  主阵之人却能随意出入。

  是一门极其难掌握的阵法。

  因为一般阵法就连布阵者都需要按照方位走动、使用。

  阵法学成一个半吊子，就是一把双刃剑，害人害己。

  擂台之上，阵旗落定，祁瑶只觉周身一滞，灵力仿若陷入泥潭，难以动弹。

  于方寸之地构建牢笼，只为困敌。

  这是他为了夺胜而藏到现在的杀手锏。

  他看过祁瑶的比试，研究过她的招式，在他确定自己的对手就是她后，更是在昨夜一次又一次的推演比赛结果。

  他看向祁瑶，他相信自己的推演，于是在一开始，他就使出自己压箱底的招式。

  只见祁瑶被困于阵中泰然自若。

  她明白这个阵法，她也曾学过。

  她伸出手，灵力于掌心间散出。

  当灵力运转被迟滞，她不会再依赖澎湃的灵力爆发。

  当行动被束缚，她不会追求电光火石的身法。

  当神识被压制，她便收束所有感知，归于己身。

  她如闲庭信步般，跨出了那阵法范围。

  “什么？”元知瞪大了双眼，“你做了什么？”

  他想过对方许多种破阵方法，却从未想过这般平平无奇却又让人难以想象。

  她只是走出了阵法范围，就是简简单单地离开，像散步一样。

  祁瑶提剑：“我过了许久的凡人生活。”

  久到她曾忘记修士是什么样子。

  久到她忘记灵气是什么。

  “原来如此。”元知轻啧，“真是没有想法的破阵。”

  却也能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但是你灵力全无，你现在又能做什么呢？”元知不再犹豫，一掌拍去。

  他想到自己昨天推算出的结果，全都是失败。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该如何反败为胜？

  他很好奇。

  “爆。”祁瑶站住脚步，身后传来轰然的爆炸声。

  一阵又一阵的气浪将两人掀飞。

  这赫然就是当初她用来对付李三辛的那招，凝剑爆。

  在元知布下阵法时，她就于青冥上用自身灵气凝聚了这招。

  她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阵法，但不管什么阵法只要爆炸威力够大，连同阵眼一起毁掉便不足为惧。

  缚灵阵也不例外。

  而太初天问录又为这招提供了几秒的引线时间，恰好够祁瑶走出爆炸中心。

  擂台中央，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缚灵阵的阵旗在刚才那场剧烈的爆炸中，早已扭曲崩坏，失了灵光。

  而阵法施加的迟滞与压制感，瞬间消散一空。

  元知挣扎着站起，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中却无半分沮丧，反而闪烁着近乎炽热的光芒：“真是漂亮的应对。”

  “我想将你束缚原地，画地为牢。”

  “而你却反手炸了那块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滚的气血：“既然如此，那便直接出招吧！”

  他取出一排符箓，接二连三地朝着祁瑶炸去。

  符箓不比法术，来得更快更杂。

  火球、风刃、雷击、地刺……几乎封死了祁瑶的闪避空间。

  既然如此，那便不闪不避。

  噗、噗、噗！

  剑尖每一次点出，都恰好点在那些法术中央。

  砰砰砰……五光十色的光芒在擂台中央炸开，根本看不清祁瑶的身形。

  元知没有放松，他再次挥出七八张符箓，是攻击范围最广也是最爆裂的爆炎符。

  一团团炽热的火云转瞬就将擂台吞噬，只剩下元知周身一点安全空间。

  忽然，一人如清风明月自火焰中冲出。

  仔细看去，她的剑尖还缠绕着一团又一团的火云。

  她竟是反利用元知的符箓，在爆炎符炸开后，利用爆炸翻滚的气浪将自己更快地送向元知身边。

  她竟是借力而返。

  青冥剑唰地架在元知脖颈上。

  “你输了。”

  火云散尽，祁瑶双臂衣袖焦黑破碎，裸露的小臂皮肤一片通红，显然并不轻松。但她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初。

  擂台下一片寂静。许多人张着嘴，还没从刚才那电光石火、却又匪夷所思的几回合中回过神来。

  破符、引火、近身、破防、制敌……祁瑶几乎没动用多少显眼的灵力，却将元知层出不穷的手段一一拆解，以最直接的方式结束了战斗。

  元知愣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我输了。”

  “今日算是领教。”

  “不是符箓限制，”祁瑶收剑，“你未必会输。”

  元知也笑道：“不是擂台限制，我有机会使出阵法吗？”

  祁瑶哈哈一笑，两人俱是明白对方所说的话。

  比试仅仅是比试。

  输便是输了，没有如果。

  一直凌空观战的长老见胜负已分，高声宣布：“胜者，祁瑶。”

  “明日地榜最终战，散修祁瑶对战衍霄宗陆彦。”

  直至宣布完成，掌声和议论声这才轰然响起，众修士才刚刚

  从两人的攻防中回神。

  今日这战，结束得意想不到的快，也是意想不到的精彩。

  他们在台下琢磨着，好像有关祁瑶的比试，总是很少战到天黑。

  “她最后那一下……真的没用多少灵力？”

  “借力打力，化敌之能为己用……好自信的应对方式。”他摸摸自己下巴，他对自己用这招没有信心。

  “怪不得她说‘得道’，这确实不像悟出来的。”

  祁瑶仿若没有察觉。

  她抬眼，目光掠过台下。

  陆彦依旧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她，眼神深邃。

  狡猾。

  她心中再次闪过这个词。他不仅在看她的剑招、她的应变，更是在想自己该如何应变，该如何出手。

  明日，是最后一战。

  祁瑶握紧手中的剑，她必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