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皇帝的新衣

  京城，太和殿。

  气氛压抑，户部侍郎跪在大殿中央，官帽歪在一边，浑身颤抖。

  在他的面前，散落着那用来抵税的几张旧账单，还有那枚刺眼的苏氏银元。

  良久的沉默后，龙椅上传来一道声音。

  萧承嗣手里捏枚银元，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细密的锯齿。

  “苏振国不仅把朕派去的钦差赶了出来，还给了朕一箱子…欠条？”

  “回…回陛下。”

  孙大人不敢抬头，只能看着眼前的地砖缝。

  “苏侯爷说…说北境连年征战，朝廷欠饷已久。那八十万两税银，就当是…当是给陛下买糖吃了。剩下的四百二十万两，请…请户部尽快结清。”

  “买糖吃？”

  萧承嗣突然轻笑。

  “好一个买糖吃。在他苏振国眼里，朕这个大夏天子，就是个只会伸着手要糖吃的孩童吗？！”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礼部尚书王大人最先跳了出来。

  他是三朝元老，最讲究君君臣臣那一套，此刻气得胡子都在乱颤，指着地上的银币，手指哆嗦，

  “陛下！铸币权乃是国之神器，唯天子可掌！那苏振国私铸钱币也就罢了，竟然…竟然还在上面刻上自家孙女的剪影！

  这算什么？这是要把那黄毛丫头捧成‘皇太女’吗？此乃僭越！是大逆不道！依律当诛九族！”

  “这哪里是铸币，这分明是把‘反’字刻在了脑门上！”

  “陛下！”

  御史台的几位言官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苏振国拥兵自重，盘踞北境，如今更是抗旨不遵，拒缴商税，甚至私铸钱币，公然羞辱朝廷命官！其心可诛，其行可杀啊陛下！”

  “臣附议！北境只知苏家，不知陛下久矣！若再不除，大夏危矣！”

  朝堂之上，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往日里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都要争个面红耳赤的文臣武将，今日却出奇的一致。

  大家都被苏家的嚣张给吓到了，更被那枚银币给刺痛了。

  兵部尚书面色凝重，从武将队列中走出，拱手说：

  “你们只看到了僭越，本官看到的却是威胁！

  这银币用的不是普通的银，里面掺了精钢！苏家能用这种工艺来铸钱，就能用这种工艺来造甲、造刀！

  据北境探子回报，苏家军现在人手一把陌刀，削铁如泥。真要诛九族，王大人，您带着礼部的书生去诛吗？”

  “你…”礼部尚书被噎得满脸通红，“粗鄙武夫！长他人志气！”

  “好了！”

  龙椅上的萧承嗣看着底下吵作一团的大臣们。

  文官讲礼法，武将讲利弊，还有一帮只会和稀泥的墙头草。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钱。

  “户部。”萧承嗣的目光冷冷地扫向跪在一旁装死的户部尚书，“苏家说朝廷欠他们四百二十万两，这账，是真的吗？”

  户部尚书身子一僵，支支吾吾。

  “这…回陛下，前些年北境大旱，加上蛮族入侵，户部…确实有些款项暂缓拨付。只是…只是那些都是陈年旧账，按照惯例，早就该…”

  “早就该做成烂账平掉了，是吗？”

  萧承嗣打断了他，眼神阴鸷，“结果现在人家拿着账本甩到朕的脸上来了！”

  户部尚书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陛下。”

  张廷玉缓缓出列。

  他虽已年过花甲，却是朝中难得的清醒人。

  张廷玉捡起那枚银元，叹了口气。

  “老臣以为，苏振国此举，意不在税银，而在试探。他在试探朝廷的底线，也在试探陛下的决心。

  若朝廷忍了这一次，不出三月，这苏氏银元就会流通至中原。到时候，百姓手中只有苏币，不知通宝…大夏的江山，怕是要改姓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朝堂上的嘈杂。

  改姓？

  这是所有皇族和依附皇权的权贵们最恐惧的噩梦。

  萧承嗣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臣子们。

  “张阁老说得对。”

  萧承嗣声音平静，“苏振国这是在逼朕。他赌朕没钱，赌朕没粮，赌朕不敢动他。”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兵部尚书。

  “刘铁山。”

  “臣在！”

  “传朕旨意，即刻调平南大将军赵擎天，率南境大军二十万，即日拔营，北上演武！”

  “陛下！不可啊！”

  户部尚书这次是真的急了，连滚带爬地扑出来。

  “南军北上，千里迢迢，每日耗费粮草数以万计！如今国库空虚，连京官的俸禄都发的是掺了铅的铜钱…这仗，打不起啊！”

  “打不起？”

  萧承嗣嘴走下御阶，来到户部尚书面前，

  “爱卿，你觉得苏家…有钱吗？”

  户部尚书一愣：“苏家…富可敌国。”

  “那不就结了。”

  “告诉赵擎天，也告诉南境的二十万将士。只要他们能踏平北境，苏家这一年卖香皂、卖玻璃攒下的金山银海，朕…分文不取！全部赏给三军将士！”

  “朕只要苏振国的人头，其他的，谁抢到，就是谁的！”

  武将们的眼睛都红了，呼吸变得粗重。

  那可是苏家啊！传说苏家连马桶都是金子做的！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去抢钱！

  刚才还一脸愁容的兵部尚书刘铁山，此刻声音洪亮，

  “陛下圣明！臣这就去发八百里加急军令！末将担保，赵将军定会像饿狼一样，把北境撕成碎片！”

  文官们虽然觉得“纵兵劫掠”有伤天和，但一想到能解决国库危机，还能顺手除掉那个不听话的军阀，也都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只有张廷玉，眉头微皱，眼中闪过担忧。

  用贪欲驱使的军队，真的能打赢那支用精钢武装起来的北境军吗？

  “且慢。”

  萧承嗣重新坐回龙椅，大军调动需要时间，粮草筹备也需时日。

  在这之前，必须稳住苏家，或者说…先给苏家添点堵，让他们自乱阵脚。

  “打仗是最后一步。在那之前，朕还需要一个人，替朕去北境看一场戏。”

  萧承嗣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定格在一个角落。

  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他在周围一片狂热官员中，显得格格不入。

  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刚正不阿”四个大字，仿佛随时准备撞死在柱子上以死谏君。

  翰林院修撰，李文正。

  那个连皇帝选妃都要上折子骂三天的死脑筋。

  “李爱卿。”萧承嗣叫道。

  李文正跨步出列，动作标准，“微臣在。”

  “朕闻苏家在北境颇有民望，甚至有百姓只知苏侯不知朕。朕心甚痛。”

  萧承嗣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朕封你为钦差监军，持尚方宝剑，即刻前往北境。”

  “你替朕去看看，这苏家的银元到底有多硬。再去问问苏振国，究竟是这天下的法度大，还是他苏家的家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