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骨气哪有真金白银重要

  前厅。

  户部侍郎正捂着肚子，面色发苦。

  茶喝多了，不仅想上厕所，心里还发慌。

  他环顾四周。

  这侯府的前厅，比皇宫的偏殿还要气派。

  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的字画全是前朝孤品。

  最让他嫉妒的是，刚才那个给他倒茶的小丫鬟，身上竟然飘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

  那可是玫瑰香皂的味道！

  在京城，这一块香皂被炒到了二百两，连他家夫人都舍不得买。在这里，居然给丫鬟用？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孙大人咬牙切齿，心里的嫉妒像藤蔓一样疯长。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天一定要从苏振国这只铁公鸡身上，狠狠拔下一层毛来！

  “让孙大人久等啦！”

  一声清脆的童音打断了他的嫉妒。

  孙大人抬头，就见苏振国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大步走来。

  苏明哲跟在身后，手里还提着一串没扔掉的烂铜钱。

  孙大人赶紧站起来，整理官服，摆出一副钦差大臣的架势。

  “苏侯爷，下官…”

  “哎呀，孙叔叔好。”

  苏晚晚抢先开口，甜甜地叫了一声。

  她趴在苏振国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大人，一脸天真：

  “孙叔叔是来要糖吃的吗？福伯，快给孙叔叔拿糖。要那种最贵的雪花糖哦。”

  孙大人刚摆出来的威严直接垮了一半。

  他老脸一红，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咳咳，郡主说笑了。下官是奉旨…奉旨来办正事的。”

  从怀里掏出明黄色的圣旨，硬着头皮说。

  “侯爷，皇上有旨。

  北境今年生意兴隆，尤其是那个…那个贴金的香皂，获利颇丰。

  朝廷如今国库空虚，请侯爷补齐这两年拖欠的商税，共计八十万两。”

  说完，他挺直了腰杆，等着看苏振国肉疼求情的表情。

  然而，苏振国只是抱着女儿坐到主位上，苏明哲在一旁若无其事地玩着那串烂铜钱，时不时还捏碎一个听响。

  “八十万两？”

  苏晚晚眨了眨大眼睛，从苏振国怀里探出头，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个、十、百、千…哇，好多钱啊！爹，咱们家有这么多钱吗？”

  苏振国配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

  “晚晚啊，咱们家虽然有点钱，但那是给将士们买米吃的，还有给你祖父造大刀用的。

  要是给了孙叔叔，祖父就要拿着勺子去打仗了。”

  “那不行！”

  苏晚晚小脸一板，护食地捂住苏振国腰间的钱袋子。

  她转过头，看着孙大人，

  “孙叔叔，皇帝伯伯是不是很穷啊？为什么要抢我们的饭钱？”

  孙大人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差点把自己憋死。

  “这……这是国法！纳税是天经地义！”

  他有些急了，语气也重了几分：

  “苏侯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虽然贵为侯爷，但这北境的一草一木，那也是皇上的！如今皇上只要八十万两，那是皇恩浩荡！”

  “皇恩浩荡？”

  一直没说话的苏振国突然冷哼一声。

  他给福伯使了个眼色。

  两个杂役哼哧哼哧地抬上来一口布满灰尘的大箱子，“咣当”一声扔在孙大人脚边。

  “既然孙大人讲国法，那咱们就来讲讲国法。”

  苏晚晚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

  那是她平时用来练字的草稿本，但也夹着几张真正的、发黄的旧账单。

  她像模像样地翻开，其实书都拿倒了。

  “孙叔叔你看。

  庆历三年，北境大旱，朝廷承诺的赈灾粮没到，皇帝伯伯借了我们苏家十五万两，没还。

  庆历五年，蛮族打过来了，修城墙花了二十万两，工部说没钱。”

  苏晚晚把册子往孙大人面前一递，小嘴一撇，看起来快哭了：

  “爹说，这叫…叫什么来着？”

  “坏账。”苏明哲在一旁凉凉地补充，顺手把那串捏碎的烂铜钱扔在户部侍郎的面前。

  “就像朝廷发的这些烂钱一样，都是糊弄人的。”

  “对！坏账！”

  苏晚晚用力点了点头。

  她把手里把玩的那枚银币，“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红木桌案上。

  “孙叔叔，这里有一箱子欠条，加起来有五百万两。”

  苏晚晚指了指地上的箱子，声音清脆：

  “爹说了，那八十万两税银，就当是我们送给皇帝伯伯买糖吃了。

  剩下的四百二十万两…能不能麻烦孙叔叔，先把欠我们的钱还了呀？”

  孙大人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明明是在说童言童语，可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朝廷的软肋上。

  桌子里的银币，银光闪闪，上面小女孩的剪影，好似正冲着他露出嘲讽的微笑。

  私铸钱币？

  那是…造反的宣言？

  他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开始抽筋。

  “你…你们…”

  孙大人哆哆嗦嗦地指着一箱子旧账本，又指了指桌上的银币，色厉内荏的大吼，

  “苏侯爷，你这是要抗旨吗？这一箱子废纸，就想抵八十万两税银？下官回去…回去定要如实禀报！”

  “废纸？”

  苏振国面露讥讽。

  “那可是工部和户部的大印，孙大人说是废纸，那就是说朝廷的印信是废纸喽？”

  “你——！”

  孙大人气结，却又不敢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桌上的官帽，往头上一扣。

  “好！好得很！既然侯爷执意如此，那下官就告辞了！希望等到天兵压境的时候，侯爷还能有这就这般硬气！”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差点撞到门框。

  “慢着。”

  身后突然传来软糯的童音。

  孙大人身子一僵，不得不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

  “郡…郡主还有何指教？”

  苏晚晚把桌子里的银币拿起来，随手一抛。

  银币在空中划过一道亮银色的弧线，“叮”的一声，精准地落在户部侍郎的脚边，“孙叔叔，这个拿着。”

  苏晚晚笑眯眯地说道：

  “我看您来的时候，马车轴都快断了。回京路途遥远，万一车坏了，您身上带的那些黑铜钱，怕是连个车轱辘都买不到。”

  “这枚苏氏银元，含银九成，童叟无欺。”

  小丫头眨了眨眼，“拿着它，就算是路边的茶棚，老板也会给您上好茶的。毕竟…这是真钱。”

  孙大人拿着银币。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他本该把这枚“反贼”的钱扔回给他们，再狠狠的羞辱一顿。

  可是

  手掌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确实是上好的足银。

  比他这辈子见过的官银都要纯。

  贪婪终究战胜了骨气。

  “哼！”

  孙大人一咬牙，将银币攥在手心，转身狼狈地跑出了前厅。

  看着孙大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苏明哲突然笑了。

  “爹，您看他那个没出息的样。”

  苏明哲把手里的烂铜钱扔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灰：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挺诚实。连户部侍郎都拒绝不了咱们的钱，看来这苏币，稳了。”

  “他当然拒绝不了。”

  苏晚晚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

  “没人会跟真金白银过不去。哪怕上面印着的是咱们苏家的麒麟。”

  苏振国站起身，走到门口，目光深沉。

  “晚晚，这枚银币带回去，皇帝怕是要发疯。”

  “发疯好啊。”

  苏晚晚走到父亲身边，牵住苏振国粗糙的大手。

  “他不发疯，怎么会派一个个送财童子来呢？”

  她仰起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容灿烂。

  “爹，记得让墨家那边加加班。咱们的银币还得再继续造。”

  “要多少？”

  “到够买下整个大夏朝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