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黑风启程
作者:闲闲榴莲
赵峰站在营地门口,望着三人策马远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喊出声。他转身回营,脚步沉重,吩咐手下加固防线、清点药材,又命人快马加鞭送信回安西节度使府。
沈清沅勒马放缓,回头看了眼营地轮廓,随即扬鞭。马蹄踏碎晨雾,朝北疾驰。陆衍紧随其后,呼吸略显急促,却始终与她并肩。苏婉落后半步,手按在腰间针囊上,目光扫过前方荒原,神情凝重。
“不歇?”陆衍开口,声音低沉。
“歇不得。”沈清沅目视前方,“乌先生刚死,北狄王必有察觉。我们越快到黑风口,越能打他措手不及。”
陆衍没再劝,只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出一粒吞下。药效上来,脸色稍缓,肩伤处渗血却未止住。
苏婉策马上前,递过一块干净布巾:“包一下,别让血味引来野兽。”
陆衍接过,单手缠绕肩头,动作利落。沈清沅瞥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催马。
日头渐高,荒原无遮无拦,风刮得人脸生疼。三人沉默赶路,只余马蹄声与风声交错。正午时分,前方出现断崖,道路被裂谷截断,只剩一条悬索桥横跨两岸,木板残缺,铁链锈迹斑斑。
沈清沅勒马停驻,翻身下地,走到桥头查看。桥面晃动剧烈,承重堪忧。她蹲下,手指抚过桥墩石缝,指尖沾灰,凑近鼻尖轻嗅,随即皱眉。
“有毒。”她起身,“北狄人洒了麻痹粉,踩上去脚底发软,容易失足。”
陆衍走近,也蹲下检查:“剂量不高,但对马匹影响更大。人走可以,马不能上。”
苏婉解下水囊,倒出清水冲洗双手,随后从针囊中取出三枚细针,分别刺入桥头三处石缝。片刻后,她收针:“毒已中和,桥面安全,但承重仍有限。”
沈清沅点头:“一人一马先过,我走最前,陆衍居中,苏婉压后。”
她牵马踏上桥面,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在木板中央。桥身摇晃,脚下深渊无声,她眼神未变,只专注落脚点。走到对岸,她将马拴在树桩上,回头示意。
陆衍牵马上桥,肩伤让他动作稍慢,却未失稳。走到桥中央,铁链突然发出刺耳摩擦声,一块木板断裂,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沈清沅伸手欲扶,却被他抬手制止。
“没事。”他站稳,继续前行,额角渗汗,却一声不吭。
苏婉最后一个上桥,步伐轻巧,如履平地。过桥后,她迅速检查两人马匹蹄铁,确认无异常才松口气。
三人重新上马,继续北行。荒原尽头,黑风口轮廓隐约可见——山势陡峭,形如巨口,风从谷中呼啸而出,卷起沙尘蔽日。
“地宫入口在风口西侧岩壁,有重兵把守。”沈清沅低声,“正面强攻不可能,只能从后山绕进。”
陆衍点头:“我看过地形图,后山有条废弃矿道,直通地宫底层,但年久失修,可能坍塌。”
“总比送死强。”沈清沅语气平静,“你带路。”
天色渐暗,三人寻到矿道入口,隐蔽于乱石堆后。洞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进入。沈清沅率先钻入,火折子点燃,微光映出洞壁湿滑,蛛网密布。
陆衍跟在后面,呼吸放轻,肩伤让他动作迟缓,却未掉队。苏婉殿后,手始终按在针囊上,警惕身后动静。
矿道曲折向下,空气闷热,夹杂腐朽气味。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三条通道幽深不见底。
沈清沅停下,火光照亮地面痕迹——左侧通道有新鲜脚印,右侧通道墙壁留有刀刻记号,中间通道则积满灰尘,毫无足迹。
“左边有人刚走过,右边是标记路线,中间看似无人。”她低声,“选哪条?”
陆衍上前查看脚印:“靴底纹路整齐,非巡逻兵常用款式,可能是诱饵。”
苏婉摸了摸右侧墙壁刻痕:“刀法凌厉,是军中斥候习惯,但刻得太新,像故意留下。”
沈清沅盯着中间通道,沉默片刻,突然抬脚踏入:“走中间。”
陆衍一怔:“为何?”
“因为没人走,才最安全。”她头也不回,“北狄王设局,必料我们会避实就虚。他们等的是聪明人,不是赌徒。”
陆衍没再问,跟了进去。苏婉犹豫一瞬,也跟上。
通道内寂静无声,连风声都被隔绝。走了不知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一间石室,四壁刻满符文,中央石台空置,唯有一盏青铜灯孤零零立着。
沈清沅走近石台,手指抚过台面,触感冰凉。她低头,发现台底刻着一行小字:“血亲可启,魂归其位。”
她眼神一凝,从袖中取出乌先生给的空匣,放在石台中央。匣底纹路与台面凹槽契合,严丝合缝。
“退后。”她低声。
陆衍与苏婉立刻后撤数步。沈清沅深吸一口气,右手掌心贴上匣顶,颈侧旧疤骤然发热。石室震动,符文亮起微光,青铜灯芯无火自燃,青焰摇曳。
地面缓缓下沉,露出一道阶梯,通往更深处。
“成了。”她收回手,匣子收入袖中,“下去。”
陆衍上前,挡在她身前:“我走前面。”
沈清沅没争,任他先行。阶梯陡峭,湿滑难行,陆衍一手扶墙,一手持火折,步伐谨慎。苏婉紧跟其后,手中银针随时待发。
下到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浮雕狰狞兽首,双眼镶嵌红玉,似在凝视来者。
沈清沅上前,手掌贴上门面。红玉光芒一闪,门无声开启,寒气扑面。
门后是巨大地宫,穹顶高悬,四壁烛火通明,中央祭坛之上,一尊青铜祭器静静矗立,表面符文流转,隐隐有光华内蕴。
祭器旁,站着一人——身披玄色大氅,面容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冷眸,正盯着他们。
“沈小姐,果然来了。”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比我想的还快。”
沈清沅眼神冰冷:“北狄王。”
北狄王轻笑:“令堂若知你为她冒死闯阵,不知是欣慰,还是后悔生下你这个女儿。”
沈清沅没接话,只向前一步。陆衍侧身护在她左前方,苏婉悄然移至右侧,三人呈三角之势。
北狄王拍了拍手,四周阴影中走出数十名黑甲卫,刀剑出鞘,寒光森然。
“真祭器在此,你母亲魂魄也在此。”北狄王指向祭器,“想要?拿命来换。”
沈清沅依旧沉默,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向祭器。颈侧旧疤再次发烫,与祭器产生共鸣,符文光芒骤盛。
北狄王眼神一变:“你竟能引动祭器共鸣?”
“她当然能。”苏婉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因为她流着苏氏王族的血——而我,是西域王族最后的血脉。”
她从针囊中取出一枚金针,针尾嵌着一滴暗红血珠,在烛火下泛着诡异光泽。
“这滴血,能破你王帐所有禁制。”她直视北狄王,“包括——这祭器上的封印。”
北狄王瞳孔收缩,猛地挥手:“杀了他们!”
黑甲卫齐齐冲上,刀锋直指三人。
陆衍拔剑迎敌,剑光如电,瞬间格开三把刀。沈清沅闪身至祭器旁,手掌贴上器身,闭目凝神。苏婉甩出金针,针尾血珠炸开,化作红雾弥漫,黑甲卫动作顿时迟缓。
北狄王怒喝:“拦住她!”
两名侍卫扑向沈清沅,陆衍回身一剑逼退一人,另一人刀锋已至她后颈。千钧一发,苏婉掷出三枚银针,精准刺入侍卫手腕、肩胛、膝弯,那人惨叫倒地。
沈清沅睁开眼,祭器光芒大盛,一道虚影自器中缓缓浮现——女子轮廓,眉目温柔,正是她母亲苏婉。
“沅儿……”虚影轻唤,声音飘渺。
沈清沅眼眶发热,却咬牙忍住:“娘,我带你回家。”
北狄王暴怒,亲自拔刀冲来:“休想!”
陆衍横剑挡住,刀剑相击,火花四溅。他肩伤崩裂,血染衣襟,却半步不退。
苏婉趁机跃上祭坛,金针刺入祭器基座,血雾翻涌,符文逐一熄灭。
虚影逐渐凝实,伸出手,似要触碰沈清沅脸颊。
北狄王嘶吼:“毁了它!”
剩余黑甲卫不顾一切扑上,刀锋直指祭器。陆衍拼尽全力格挡,剑刃崩出缺口,仍死守不退。
沈清沅一把抓住母亲虚影的手,掌心滚烫,血脉共鸣达到顶峰。祭器轰然震动,光芒暴涨,将整个地宫照得如同白昼。
北狄王被强光逼退数步,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猛地扯下胸前玉佩,狠狠砸向地面。玉佩碎裂,黑气冲天而起,化作锁链缠绕祭器,虚影瞬间模糊。
“血契反噬!”苏婉惊呼,“他在用自己血脉强行压制祭器!”
沈清沅眼神决绝,右手紧握母亲虚影,左手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颈侧旧疤——那是幼时北狄巫师所留,本为控制之用,此刻却成破局关键。
“以我之血,破你之契!”她咬破指尖,血珠滴落祭器,与母亲虚影交融。
黑气锁链寸寸断裂,北狄王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
虚影彻底凝实,化作实体,轻轻抱住沈清沅:“我的孩子……你长大了。”
沈清沅终于落泪,却笑着:“娘,我们回家。”
陆衍力竭跪地,剑插地面支撑身体。苏婉收针退至他身旁,低声:“撑住。”
北狄王咳血冷笑:“你们……带不走她……祭器一旦离位,地宫即刻坍塌……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沈清沅扶起母亲,眼神坚定:“那就一起走。”
她转身,搀着母亲走向出口。陆衍咬牙起身,与苏婉断后。
北狄王瘫坐在地,看着他们离去背影,喃喃自语:“疯子……都是疯子……”
地宫开始震动,石块簌簌落下。三人护着苏婉疾奔,身后通道接连坍塌。
冲出地宫那一刻,天光刺眼,狂风呼啸。沈清沅回头看了一眼,入口已被乱石掩埋。
她转回头,握紧母亲的手:“娘,我们……真的回家了。”
苏婉轻抚她脸颊,泪中带笑:“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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