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紫宸毒弈
作者:闲闲榴莲
偏殿门轴轻响,我起身时右腿旧伤扯得生疼。太监刚走,脚步声还留在廊下。我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摸到发髻里的银簪,拔下来对准地砖缝隙。砖缝积灰厚,簪尖卡进去三次才撬动第一块。底下是空的,我伸手探进去,指尖触到一卷硬纸。
展开密诏,字迹褪色,但“双生血契”四个字清晰可辨。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咬破左手食指,血珠滴在纸面朱砂痣上,那点红骤然亮起,像火苗烧起来。我屏住呼吸,把密诏翻转,夹层里掉出一枚铜印,西域王室纹样,边缘有磨损痕迹。
窗外猫叫三声,停顿,又两声。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陆衍站在树影里,手里捏着蜡丸。他抬手一掷,蜡丸穿过窗缝落在我掌心。捏开蜡壳,药丸滚出来,底下压着半片狼图腾木雕。我认得这图案,北狄废太子亲卫腰牌上的标记。
我把密诏和木雕收进袖袋,坐回床沿。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停在门口。我闭眼假寐,呼吸放平。门被推开,皇帝走进来,身后跟着赵峰。赵峰低着头,手按在刀柄上。
“睡得着?”皇帝问。
我睁开眼,撑着床沿站起来:“陛下深夜造访,臣女不敢真睡。”
皇帝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袖口:“乌先生说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臣女不知乌先生是谁。”我说。
皇帝没接话,转身对赵峰说:“去把乌先生请来。”
赵峰应声退出。殿内只剩我和皇帝。他走到案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开口:“你母亲当年也试过滴血验符,结果跑了。现在轮到你,跑不掉。”
“陛下既然知道乌先生身份,为何留他在朝中?”我问。
皇帝放下茶杯:“有用的人,总要留着。”
赵峰带乌先生进来时,我正低头整理袖口。乌先生左脸疤痕露在外面,嘴角挂着笑。他冲我点头:“沈姑娘手脚快,可惜东西拿错了。”
我没理他,抬头看皇帝:“圣坛钥匙是双生血契,臣女已验过。陛下要的,怕不是钥匙,是活祭。”
皇帝眼神变了,手按在案上:“谁告诉你的?”
“先帝密诏。”我说,“夹层里还有西域王印,陛下早知乌先生是北狄废太子,却留他在身边三年,为的是牵制北狄王,还是另有打算?”
乌先生笑声打断对话:“沈姑娘聪明,可惜聪明人活不长。”
我从袖中取出蜡丸,放在案上:“陆衍给的解药,内附狼图腾残片。乌先生若真是废太子,该认得这是亲卫腰牌上的标记。”
乌先生脸色一沉,手伸向腰间。赵峰拔刀挡在我前面。皇帝抬手制止:“都退下。”
乌先生收回手,冷笑一声退出殿外。赵峰跟出去,关上门。皇帝盯着我:“你要什么条件?”
“伪造血书,引乌先生入局。”我说,“同时传信陆衍,查证乌先生身世。若他真是废太子,北狄王必不会容他。”
皇帝沉默片刻,点头:“准了。明日此时,朕要看到血书。”
我行礼退出。廊下风冷,我裹紧衣袖往宫门走。赵峰从暗处跟上来,低声说:“陆衍在宫外等你。”
“让他查乌先生幼年行踪。”我说,“重点查北狄王室旧档,看他是否真被废黜。”
赵峰应下,转身隐入树影。我走到宫门,陆衍站在马车旁。他迎上来扶我,这次我没躲。他低声问:“成了?”
“皇帝答应设局。”我说,“你去查乌先生身世,越快越好。”
陆衍点头,掀开车帘让我上车。车内暖和,我靠在软垫上闭眼。右腿伤处隐隐作痛,但心里踏实了些。马车驶出宫门,陆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我:“刚收到的,北狄边境来的。”
我拆开信,字迹潦草,只有一行:“废太子未死,藏身中原,与西域王有旧。”
我把信递给陆衍:“看来皇帝留他,不只是为了牵制北狄王。”
陆衍收好信,握住我的手:“别硬撑,到家就歇着。”
我没说话,靠在他肩上。马车颠簸,我眼皮发沉,却不敢真睡。明天这个时候,血书要交到皇帝手上,乌先生会不会上钩,全看今晚陆衍能查到多少。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陆衍轻轻拍我手背:“睡会儿,到了叫你。”
我摇头:“不能睡。乌先生不会善罢甘休,今晚必有动作。”
陆衍没再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止痛的,含在舌下。”
我接过药瓶,倒出一粒含住。苦味弥漫,腿上的疼缓了些。马车拐过街角,我听见屋顶有瓦片轻响。陆衍手按在刀柄上,低声说:“趴下。”
我伏在车底,听见箭矢破空声。三支箭钉在车壁上,尾羽颤动。陆衍掀开车帘跃出,刀光闪过,屋顶黑影闷哼一声摔下来。赵峰带人从巷口冲出,围住尸体。
我下车查看,死者右手虎口有狼头刺青。陆衍蹲下身,掰开死者手指,掌心攥着半张纸条,写着“子时圣坛”。
“调虎离山。”我说,“他们想趁我们查乌先生时动手。”
陆衍撕碎纸条:“回去再议。”
我点头,重新上车。这次陆衍坐在我旁边,刀横在膝上。马车加快速度,一路无话。到家门口,他扶我下车,低声说:“我去查档案,你别出门。”
“让赵峰守着。”我说,“乌先生知道我在查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陆衍应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我进门,赵峰带人守住前后院。我坐在灯下,取出密诏和狼图腾残片,摊在桌上。西域王印在烛光下泛着铜绿,边缘磨损处露出底下刻痕——是北狄文字。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皇帝早知道乌先生身份,却放任他在朝中活动。是为了牵制北狄王,还是另有所图?圣坛钥匙需要双生血契,我母亲当年是活祭,现在轮到我。乌先生说朱砂痣见血则活,难道我和母亲真是开启圣坛的关键?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峰推门进来:“郡主,陆大夫回来了。”
我收起密诏,抬头看见陆衍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他走进来,关上门,低声说:“查到了。乌先生确实是废太子,但不是被北狄王废的——是他自己假死脱身,投靠了西域王。”
我握紧拳头:“所以西域王印在他手里?”
陆衍摇头:“不,印在皇帝手里。乌先生当年叛逃,带走了半块兵符,另一半在西域王手中。皇帝留着他,是为了牵制西域。”
我冷笑:“好算计。用一个废太子,牵制两国。”
陆衍走到桌前,指着密诏:“双生血契,可能不止你和母亲。皇帝也有朱砂痣,位置在左肩。”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太医院旧档。”陆衍说,“先帝临终前召见过皇帝,提到圣坛钥匙需皇室血脉。皇帝肩上朱砂痣,是先帝亲手点的。”
我盯着烛火,脑子飞转。皇帝要活祭,是因为他自己无法开启圣坛?还是另有所图?乌先生说朱砂痣见血则活,活祭才能开圣坛。如果皇帝肩上有痣,为何不用自己的血?
“明天血书怎么写?”陆衍问。
“照实写。”我说,“就说圣坛钥匙需双生血契,我愿为活祭,但要皇帝亲临。”
陆衍皱眉:“太冒险。”
“不冒险抓不住他。”我说,“乌先生知道皇帝肩上有痣,若皇帝不去,他会起疑。”
陆衍沉默片刻,点头:“我陪你。”
我摇头:“你去查西域王动向。若皇帝真和西域王有勾结,我们必须有后手。”
陆衍没再争,转身去准备。我坐在灯下,提笔写血书。墨汁混着指尖血,在纸上洇开。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吹干墨迹,封进信封。窗外天色微亮,赵峰推门进来:“郡主,乌先生的人在城外出现,往圣坛方向去了。”
我收好血书,站起身:“通知皇帝,就说血书已备好,等他下令。”
赵峰领命退出。我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泛白的天空。右腿伤处又疼起来,但我不在乎。今天过后,要么乌先生伏法,要么我和陆衍死在圣坛。没有第三条路。
陆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包袱:“查到了。西域王派使者入京,昨夜住进鸿胪寺。”
我点头:“果然勾结。”
陆衍把包袱递给我:“换上,跟我走。”
我打开包袱,是套侍卫服。我换上衣服,束起头发。陆衍帮我调整腰带,低声说:“别硬撑,有我在。”
我拍他手背:“走吧,别让皇帝等急了。”
我们出门上马,直奔皇宫。晨雾未散,街道空旷。到宫门前,太监迎上来:“陛下在紫宸殿等二位。”
我跟着太监往里走,陆衍落后半步。紫宸殿灯火通明,皇帝坐在龙椅上,乌先生站在他右侧。见我们进来,皇帝抬眼:“血书呢?”
我上前一步,双手奉上:“在此。”
皇帝接过血书,拆开看完,嘴角露出笑意:“很好。子时,圣坛见。”
乌先生盯着我,眼神阴冷。我迎上他的目光,没躲。皇帝挥手:“退下吧,子时朕自会到场。”
我和陆衍退出大殿。廊下风冷,我裹紧衣服。陆衍低声问:“真要去?”
“必须去。”我说,“皇帝肩上有痣,若他不去,乌先生会起疑。”
陆衍没再说话,扶我上马。回府路上,我靠在他背上,闭目养神。右腿伤处疼得厉害,但我不敢睡。子时一到,圣坛见分晓。要么乌先生死,要么我和陆衍亡。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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