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春分名录

作者:闲闲榴莲
  沈清沅把梅花瓣收进荷包,指尖碰到断簪时顿了一下。陆衍站在灯影外,没催她,也没走。

  “李德全招的‘青蚨’不止一个。”她开口,声音不高,“他说等我亲手揭开。”

  陆衍走近一步:“刑部那边压不住太久,天亮前必须拿到实证。”

  “我知道。”她扶着桌沿站起来,右腿绷得笔直,“春分名录在太医院档案阁,今晚就得去。”

  陆衍皱眉:“你腿伤裂了。”

  “死不了。”她抓起披风搭在肩上,“赵峰在外头备马?”

  “在。”陆衍没拦她,转身推门,“我带你进去,档案阁夜里只有两个轮值的老吏。”

  马车停在太医院后巷,沈清沅下车时踉跄了一下,陆衍伸手扶住她胳膊,被她轻轻推开。她抬头看了眼高墙,墙头挂着半轮月亮。

  “从西角翻进去,老掌药说过那里守夜最松。”她低声说。

  陆衍点头,先攀上墙头,伸手拉她。她咬牙提气,右腿悬空时疼得眼前发黑,硬是没出声。落地时脚下一软,陆衍接住她,两人贴着墙根挪到档案阁后窗。

  窗栓老旧,陆衍用匕首一撬就开。沈清沅猫腰钻进去,月光从窗缝斜照进来,落在满架卷宗上。她径直走向最里侧的春分名录柜,抽出十年份的册子摊在案上。

  陆衍守在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听动静。

  沈清沅一页页翻,指尖划过批注栏。李德全的字迹工整,每页黄芪条目旁都有墨点,位置不同,大小不一。她数到第七页,突然停住——墨点排列像极了娘教她的摩斯药码。

  “找到了。”她低声道,从袖中摸出银针,在案上按墨点位置轻点,“三短两长,是‘毒’字。”

  陆衍回头:“继续。”

  她翻到下一页,墨点连成“初七”,再下一页是“沈”。手指猛地攥紧纸页,指甲掐进纸里。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陆衍闪身到门后。沈清沅吹熄油灯,屏息蹲在案下。

  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人探头张望。陆衍一把拽住那人衣领拖进来,匕首抵住咽喉。

  “赵峰?”沈清沅从案下站起。

  赵峰喘着气点头:“外头巡夜的换班提前了,我拖住他们,你们快走!”

  “来不及了。”沈清沅把名录塞进怀里,“陆衍,你带赵峰从正门引开人,我从后窗走。”

  陆衍没动:“你走不了多远。”

  “我能。”她推开窗,“药库后巷有马,钥匙在我袖袋里。”

  陆衍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塞给她:“染血的账册,城南药铺的,收据上有沈府私章。”

  沈清沅接过,指尖蹭到血迹,黏腻温热。

  “每月初七,‘青蚨’买毒。”陆衍压低声音,“掌柜跑了,但邻居认得木匣上的‘蚨’字。”

  沈清沅把账册揣进怀里,和名录叠在一起:“等我信号。”

  陆衍点头,拽着赵峰冲出门。脚步声杂乱远去,沈清沅撑着窗台翻出去,落地时右腿一软,差点跪倒。她咬牙爬起来,一瘸一拐往药库后巷跑。

  马拴在暗处,她解开缰绳翻身上去,双腿夹紧马腹。马嘶鸣一声冲出去,蹄声惊动了巡夜的人。她伏低身子,右手死死攥着缰绳,左手按住怀里的册子。

  身后传来喊声和火把光,她没回头,只管催马狂奔。拐过三条街,马速渐缓,她勒住缰绳拐进一条窄巷,翻身下马躲进废弃的柴房。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她靠着墙坐下,掏出账册和名录。先翻账册,每月初七的收据都盖着沈府私章,笔迹却是陌生的。翻到最后一页,一张纸片飘出来——半枚狼首玉佩的拓印。

  她盯着那玉佩,呼吸一滞。清道夫首领颈上挂的那枚,她见过。

  门外传来马蹄声,她握紧银针。门被轻轻叩了三下,是约定的暗号。

  陆衍推门进来,肩头有血迹:“追兵甩掉了?”

  “嗯。”她举起玉佩拓印,“认识这个吗?”

  陆衍凑近看,脸色变了:“清道夫首领的信物,去年在北狄边境见过一次。”

  “账册是谁写的?”她问。

  “神秘账房,没人见过真面目。”陆衍蹲下身,“李德全说那人每次都在子时交接,戴面具,声音沙哑。”

  沈清沅冷笑:“子时?正好撞上沈府宵禁。”

  陆衍沉默片刻:“你想现在回沈府?”

  “对。”她撑着墙站起来,“趁他们以为我在逃命,直捣老巢。”

  “太冒险。”陆衍拦住她,“至少等天亮,调赵峰的人手。”

  “等不起。”她推开他,“‘青蚨’每月初七取药,明天就是初七。”

  陆衍没再劝,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递给她:“敷在腿上,能撑两个时辰。”

  她接过药瓶,倒出些粉末抹在伤处,凉意刺骨。她咬牙系紧裤腿,把账册和名录重新塞好。

  “走吧。”她说。

  两人牵马绕到沈府后门,陆衍翻墙进去开了侧门。沈清沅闪身入内,熟门熟路摸向西院账房。廊下无人,只有风掠过檐角。

  账房门锁着,她掏出铜钥匙试了三次才插进锁孔。门开时吱呀一声,她闪身进去,反手关门。

  桌上积着灰,她点燃油灯,拉开抽屉翻找。账本、地契、往来书信——全是寻常物事。她蹲下身摸柜底,指尖碰到个硬物。

  是个暗格。

  她抠开木板,里面躺着一本薄册子,封面无字。翻开第一页,赫然是“青蚨”亲笔——记录着每月购毒明细,收货人署名“沈三”。

  沈惊寒的排行。

  她手一抖,册子掉在地上。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她吹熄油灯,闪身躲到帐后。

  门被推开,有人提灯进来。脚步声很轻,停在桌前。翻动纸页的声音持续了片刻,那人突然冷笑:“果然来了。”

  是苏氏的声音。

  沈清沅屏住呼吸,右手摸到银针。苏氏走到帐前,灯影晃动,映出她半边脸。

  “清沅,出来吧。”苏氏说,“娘给你留的童谣,唱完了吗?”

  沈清沅从帐后走出,银针藏在指缝:“你还没死透?”

  苏氏笑了:“你爹舍不得杀我,只关在祠堂。倒是你,腿瘸了还到处乱跑。”

  “账册是你写的?”沈清沅盯着她。

  “一部分。”苏氏放下灯,“‘青蚨’可不止我一个。”

  “还有谁?”

  “你猜。”苏氏突然扑过来,袖中寒光一闪。

  沈清沅侧身避过,银针刺向她手腕。苏氏缩手,匕首当啷落地。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椅子。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急。陆衍破门而入,一把扯开苏氏,匕首横在她颈上。

  “放开她!”沈清沅喝道。

  陆衍没动:“她刚才想杀你。”

  “我有话问她。”沈清沅捡起地上的册子,“‘沈三’是谁?”

  苏氏喘着气笑:“你哥病得快死了,还能是谁?”

  沈清沅脸色煞白:“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苏氏啐了一口,“他每月初七派人取药,说是治哮喘,其实是解你娘下的毒——可惜啊,解药里掺了北狄的料,越吃越疯。”

  陆衍收紧匕首:“胡说八道。”

  “不信?”苏氏歪头,“去查他枕头底下,有半瓶没吃完的‘安神散’。”

  沈清沅攥紧册子,指甲掐进掌心。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陆衍警觉回头,沈清沅趁机扑向苏氏,银针抵住她喉咙:“账房在哪?”

  苏氏眼神飘向屋角的屏风:“自己找。”

  沈清沅拖着她走到屏风后,踢开地板砖——下面是个暗室,摆着药柜和账本。最上层搁着个黄花梨木匣,匣底刻着“蚨”字。

  她打开匣子,里面是厚厚一叠密信,署名全是“乌先生”。

  “满意了?”苏氏冷笑,“你娘当年也是这么查到我的。”

  沈清沅合上匣子,突然问:“狼首玉佩,你见过另一半吗?”

  苏氏眼神一滞:“清道夫的事,我不知道。”

  脚步声再次逼近,这次是大批人马。陆衍冲进来:“官兵包围了沈府,你爹下令搜查。”

  沈清沅把匣子塞给陆衍:“带去给赵峰,让他交给刑部尚书。”

  “你呢?”

  “我留下。”她推开陆衍,“苏氏交给我。”

  陆衍犹豫一瞬,抓起匣子翻窗而去。沈清沅转身面对苏氏,银针仍抵在她喉间。

  “最后一个问题。”她低声说,“我娘怎么死的?”

  苏氏闭上眼:“乌先生亲手灌的毒酒,就在黑风口大营。”

  沈清沅手一颤,银针刺破皮肤。苏氏吃痛睁眼,突然笑了:“你娘临死前说,你会替她看完这场戏——现在,幕布该拉开了。”

  门外传来沈父的怒吼:“清沅!出来!”

  沈清沅收回银针,扶起苏氏:“走吧,去见爹。”

  两人刚走到门口,一支箭破窗而入,擦过苏氏耳际钉在门框上。沈清沅猛地推开她,第二支箭已至,直取她心口。

  她侧身避让,箭头划破衣襟,露出半截断簪。

  箭尾系着红绳,绳上串着半枚狼首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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