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一局棋,两条心

  呼延赤的包厢里烟雾缭绕，桌上的油腻羊肉反着光。傅云堇坐下，未碰吃食，只慢慢倒了杯茶。

  “说吧，”呼延赤靠在椅背上，眼神警惕，“库尔干怎么死的？”

  “死在代郡，我们手里。”傅云堇很直白，“将军想报仇，我们不拦。但在那之前，将军不妨先听听，巴图是怎么打算的。”

  呼延赤眯起眼：“巴图？那个白眼狼？”

  “对。”傅云堇把玩着茶杯，“库尔干死后，巴图想的不是报仇，而是铲除异己。将军手下还有三千旧部吧？巴图早就想动手了，只缺一个借口。”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让我们来杀你。”

  此言一出，呼延赤猛地拍案而起，周围护卫齐齐拔刀。

  “你们是巴图的人？”呼延赤咬牙切齿。

  “是，也不是。”傅云堇依旧平静，“巴图想借刀杀人，除掉将军后吞并你的旧部。但我们不想当他的刀，所以来跟将军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将军假死。”傅云堇竖起一根手指，“我们回报巴图说您已死，将军则趁机金蝉脱壳，带旧部远避巴图的锋芒。作为交换，将军得帮我们一件事。”

  呼延赤沉默片刻：“什么事？”

  “帮我们牵制巴图。”傅云堇眼中闪过冷光，“巴图答应借道，但这人反复无常。将军若能在暗处盯着他，一旦他有异动，立刻出手。事成之后，我保证，北蛮的汗位，将军说了算。”

  呼延赤大笑：“你一个大梁书生，凭什么保证北蛮的汗位？”

  “就凭我身后是大梁的二皇子，”傅云堇指了指赵弈，“也凭我手里，握着库尔干留下的兵符。”他掏出一块铁牌，正是北蛮的虎符。

  呼延赤眼神一缩：“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库尔干死前所赠。”傅云堇撒谎不眨眼，“他说，北蛮需要真正的强者，而非巴图那等小人。将军若有心争位，此物是最好的凭证。”

  呼延赤伸手去拿，却被傅云堇收了回来。

  “将军别急，”傅云堇微笑，“事成之后，虎符自会奉上。”

  呼延赤深吸一口气，眼中情绪复杂，最终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小子别耍我，否则天涯海角，我必将你剁成肉酱！”

  “一言为定。”

  从黑市出来，天色已黑。走出峡谷，林以棠才忍不住问：“你说的那些，几句是真的？”

  “全是假的。”傅云堇毫不犹豫。

  林以棠愣住。

  “库尔干没给我虎符，那是我找铁匠现打的。”傅云堇耸肩，“至于汗位，呼延赤野心大能力不足，坐不稳的。”

  “那你还骗他？”

  “不骗他，怎能让他牵制巴图？”傅云堇叹气，“以棠，乱世只有对自己有利的话。他现在信我，是因为需要盟友，一旦不需要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林以棠沉默了，心里有些不舒服。“你这样算计，不累吗？”她轻声问。

  傅云堇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眼神难得温柔：“累。但为了你，值得。”

  林以棠心头一跳，别过脸去：“油嘴滑舌。”

  回到营地，林修文正包扎肿胀的肩膀。“谈成了吗？”他龇牙咧嘴地问。

  “谈成了。”傅云堇点头，“呼延赤会配合我们演戏，明天巴图就会收到他的‘死讯’。”

  “接下来呢？”赵弈问。

  “回京城。”傅云堇指着地图，“巴图那边已布好局，他不敢轻举妄动。我们走居庸关，十天内必须赶到京城。”

  “十天？”周平咂舌，“那得日夜兼程。”

  “必须如此。”傅云堇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徐阶那只老狐狸肯定已在京城布网，我们必须在他收网前，先把他的网撕开。”

  “怎么撕？”

  “用他最在乎的东西——名声。”傅云堇嘴角勾起冷笑，掏出一封信递给赵弈，“这是徐阶的罪证。这些年他做的脏事，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可怎么散播出去？”林修文问。

  傅云堇看向林以棠：“以棠，你那位嫁给礼部侍郎之子的表姐，还在京城东城吧？”

  林以棠点头。

  “很好。”傅云堇眼中闪过精光，“把信送到她手里，让她传到京城的茶楼酒肆。不出三天，全京城都会知道徐阁老的‘光辉事迹’。”

  “这招釜底抽薪够狠。”林修文啧啧称奇。

  “还不够。”傅云堇摇头，“光靠流言伤不了他根本，还得有第二手。”

  “是什么？”

  傅云堇沉默良久，才从唇边吐出两个字：“杀人。”

  屋内一片寂静。

  “杀谁？”赵弈沉声问。

  “徐阶的心腹，兵部尚书王直。”傅云堇眼神冰冷，“王直一死，徐阶就断了爪牙。而且王直贪婪，手里定有徐阶的把柄，找到那些，徐阶就彻底翻不了身。”

  “可我们怎么在京城动手？”

  “不用我们动手。”傅云堇拿出另一封信，“我已经联系了京城的青帮，只要银子给够，他们什么都敢干。”

  赵弈盯着他许久，忽然问：“傅钦之，你前世到底是干什么的？”

  傅云堇淡淡道：“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权臣。”

  夜深，只有傅云堇帐中还亮着灯。林以棠端着热茶走进去，见他握着笔迟迟未落。

  “还不睡？”

  “睡不着，”傅云堇揉着眉心，“总觉得还有疏漏。”

  “你已经想得够多了。”林以棠在他身旁坐下，“你这样算计，不怕有一天把自己也算进去？”

  傅云堇苦笑：“怕。但不算计，我们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林以棠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他的手：“那我陪你。不管你走到哪一步，我都陪着你。”

  傅云堇心头一热，反手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以棠，我前世最后悔的，就是没能护好你。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哪怕……赔上我的命。”

  “傻瓜，”林以棠眼眶发热，“我们要好好活着，一起看到徐阶完蛋的那天。”

  “好，”傅云堇点头，“一起。”

  窗外风沙呼啸，通往京城的路漫长而凶险，但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