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风雪夜归,往事如刀

  吕秀清叹了口气:“文儿,咱们在这北蛮,到底要待到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林修文看着母亲,“等我攒够了实力,就带你们回去。”

  “回去?”以棠小声问,“回哪里?”

  这个问题把林修文问住了。他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京城回不去了,明远侯府也被封了。他们的家,到底在哪里?

  “回北境。”林修文最终说,“那里有父亲镇守过的关城,有咱们林家的根。等我拿回那些城池,咱们就在那里安家。”

  吕秀清眼眶一红,别过头去擦眼泪。

  以棠看着哥哥,欲言又止。她想问,可那些城池真的还要得回来吗?可看着哥哥疲惫的脸,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夜深了,帐中只剩下林修文一人。

  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不断闪现这些天发生的事,每一件都像刀子一样,割得他心头生疼。

  杀唐烈,骗萧晟,与库尔干结盟……他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在钢丝上跳舞?

  可他没有选择。

  从父亲死的那一刻起,从朝廷下令抄家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他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父亲临终前的叮嘱:“文儿,记住,咱们林家世代忠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做对不起天下的事。”

  对不起,父亲。儿子不孝,辜负了您的教诲。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很快被枕头吸走,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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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库尔干派人来找林修文。

  “兄弟,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库尔干坐在大帐里,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

  “大哥请说。”

  “我想让你带兵,帮我打下雁门关。”

  林修文心头一跳:“雁门关?那是大梁北境的门户,守将是……”

  “是你父亲生前的副将,叫什么来着?”库尔干想了想,“对了,李广平。”

  林修文沉默了。李广平,他认识。那是父亲最信任的副将,当年父亲战死,就是李广平把遗体抢回来的。

  “大哥,李广平是我父亲的旧部,我去劝降,他未必会听。”

  “不听?”库尔干冷笑,“那就打。我给你三千兵,加上你自己的人,拿下雁门关应该不难。”

  “可是……”

  “林修文。”库尔干打断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你不会是不愿意吧?”

  林修文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三日后,我带兵出发。”

  “好!”库尔干大笑,“就等你这句话!”

  走出大帐,傅云堇迎上来:“要打雁门关?”

  “嗯。”林修文点头,“库尔干已经等不及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傅云堇问,“真的要攻城?”

  “先去看看再说。”林修文说,“李广平是父亲的旧部,或许我能说服他。”

  “万一说服不了呢?”

  “那就……”林修文没说下去,但傅云堇已经明白了。

  三日后,林修文带着三千铁骑出发。吕秀清和以棠送他到营地外,母亲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文儿,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娘。”林修文翻身上马,“您和以棠在营中等我,哪都别去。”

  “哥,小心。”以棠红着眼圈。

  林修文点点头,一夹马腹,带着队伍消失在风雪中。

  以棠看着哥哥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她有种预感,这一去,或许会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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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门关矗立在群山之间,城墙高耸,易守难攻。

  林修文站在关外五里的山坡上,举着千里镜观察城防。城墙上旌旗飘扬,守军来回巡逻,看起来戒备森严。

  “侯爷,要攻城吗?”影子问。

  “先别急。”林修文放下千里镜,“我先去见见李广平。”

  “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无妨。”林修文说,“李广平就算再恨我,也不会杀我。毕竟,我是林茂的儿子。”

  他换了身便服,只带着傅云堇,两人策马来到关前。

  “来者何人!”城楼上的守军大喝。

  “我是林修文,前来求见李将军!”

  城楼上一阵骚动,片刻后,城门缓缓打开。

  一个五十来岁的将军走出来,正是李广平。他看见林修文,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林世子,别来无恙。”

  “李将军。”林修文下马,深深一拜,“晚辈有礼。”

  李广平扶起他,上下打量一番,叹了口气:“世子,老夫听说你投了北蛮,本不想信。可今天看来……”

  “将军,我是被逼无奈。”林修文说,“朝廷要杀我全家,我若不逃,难道要坐以待毙?”

  “就算要逃,也不该投靠北蛮!”李广平怒道,“你父亲当年战死在北蛮人手里,你怎能忘了这血海深仇!”

  “我没忘!”林修文吼道,“李将军,我一刻都没忘!可我现在没有选择!朝廷容不下我,南楚想利用我,我只能找北蛮!”

  李广平沉默了。他看着林修文,想起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再看看眼前这个满脸风霜的青年,心里五味杂陈。

  “世子,你今天来,是为何?”

  “我想让将军献城。”林修文直言不讳,“献了城,您和您的部下,都能活命。”

  “献城?”李广平冷笑,“世子,你这是要老夫当叛徒?”

  “不是叛徒。”林修文说,“将军,当今陛下篡位,才是真正的逆贼。我手里有先帝遗诏,可以证明这一切。”

  他掏出圣旨,递给李广平。

  李广平接过来,看完后脸色大变:“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林修文说,“将军,咱们不是叛徒,是在匡扶正统。”

  李广平握着圣旨的手在颤抖。他想起这些年朝廷的昏庸,想起那些无辜惨死的忠良,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世子,就算这圣旨是真的,老夫也不能献城。”

  “为什么?”

  “因为老夫是军人。”李广平把圣旨还给他,“军人的职责,就是守土卫国。无论朝廷如何,老夫都不能把城池拱手让给外敌。”

  林修文沉默了。他知道,李广平说的是真心话。

  “那如果我攻城呢?”

  “那老夫就守。”李广平看着他,“世子,你若真要攻,老夫绝不手软。”

  林修文深吸一口气,转身上马。

  “将军,三日后,我会攻城。到时候,咱们各为其主,刀剑无眼。”

  “老夫恭候。”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转身离开。

  傅云堇策马跟上林修文:“谈崩了?”

  “嗯。”林修文看着远处的雁门关,“准备攻城吧。”

  “你真的要打?”

  “不打不行。”林修文苦笑,“库尔干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我若拿不下雁门关,他就不会再信我。”

  傅云堇沉默。他知道,这一战,无论输赢,林修文都会失去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或许比城池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