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作者:三戒大师
  趁着把高粱装袋的功夫,苏录又担心问道:「那会不会让考生作诗呢?」

  这也是他短时间内无法攻克的难题。什幺平仄押韵对仗只是最基本的,还得用典准确、文辞优美、言志抒情……这哪是一时能学会的?甚至很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好诗。

  毕竟作诗最重要的是才华……

  至于抄诗更不现实,唐宋以后的古诗他压根不记得几首,怎幺可能还正好符合考试要求?

  「唉,放心,不会让你作诗的。诗词乃士大夫自娱之杂学,举业未成时学作诗,会被人笑话不务正业、附庸风雅的。」却听苏有才很是受伤道:

  「为父之所以考场不利,就是因为当年喜好乐府、古诗,县试时请老父母以诗试之,却被怒斥说,『当今天子重文章,足下何须讲汉唐!』还说当童生的只该用心做文章,那些杂览『嘲风咏月,污人行止』,学它做甚?」

  「啊?然后呢?」苏录惊得合不拢嘴。说实话,他也不是没幻想过,恰逢其会抄首诗,就能一举成名,脱颖而出呢。

  「结果我就被扣上了『务名而不务实』的大帽子,成了坎坷不利之人,至今还被赤水河畔的读书人引以为戒呢。」苏有才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

  「吾儿若真有心向学,一定也要以我为戒。」

  「儿子记住了。」苏录赶忙点头。同情老爹之余,心里也暗暗高兴。好哎,要学的东西又少了一样……

  他又整理了一下思路——看来要通过太平书院的入学考,得以背诵考试书目为主。但因为帖经墨义都是笔试,所以自己也得练一手可堪入目的毛笔字,而且还需是繁体字。

  那接下来三个多月的任务就很明确了,一背书、二练字、三完成简体字到繁体字的转化。

  「最后一个问题,」他又问苏有才道:「我一共得背过多少字?」

  「那多了去了。」苏有才便搁下高粱束,屈指数算道:「『三百千』加起来大概五千字;《小学》两万六千字;《孝经》两千字;『小四书』共计一万八千字;《时古对类》和《声律发蒙》,加起来一万字。」

  苏录默默算出答案道:「加起来是六万一。」

  「这还没完,真正的大头是《四书章句集注》,足足有二十五万字呢。」苏有才苦笑道。他背了好几年,才吃下了这套大部头……

  「那『四书』呢?」苏录又问。

  「……」苏有才看了儿子一眼,发现他是真的什幺都不懂。「《四书章句集注》就是用来解释四书的,自然包含了原文。」

  「合并同类项,好得很!」苏录高兴拊掌道:「那就是三十一万一千字,备考时间一百多天,一天背过三千字就够了!」

  「什幺叫『就够了』?!」苏有才作势拿高粱杆子抽他道:「你娃儿『癞蛤蟆呲闪电——张嘴就捅破天』!」

  「不信走着瞧。」苏录闪身躲开。

  一百天背过三十一万字,听上去确实像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老爹以为他在说大话也正常。

  但在苏录看来,这任务虽然很困难,却并非毫无希望。因为他这一世固然没进过几天学堂,可前世却念了十几年的书,考了十几年的试。毕业后又在某考试培训机构,年纪轻轻就干到了金牌讲师。

  他平生最拿手的,就是学习和考试!

  以他的经验来看,十三岁正处于人一生记忆力最强的阶段,只要能保持专注、坚持不懈,每天背诵两千字左右不在话下。

  再辅以各种科学的学习方法和记忆手段,完全有可能把每日背诵量,提高到三千字!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能不能做到还得看实践……

  ~~

  傍晚收工回家,吃过了万年不变的高粱饭,苏录便央老爹开始给自己上课。

  爷仨所居的东厢房外间,苏泰点起了松明灯。

  一般的灯盏需要装进灯油,插上灯芯儿才能点亮,而松明灯只需将松明剖成小片,放入土瓷碗中点燃即可。

  松明不用花钱,取之不尽,而且光亮不逊于油灯,不怕风还能驱蚊虫,简直好处多多。

  只有一样不好——烟大呛人,将屋顶都熏得黢黑。这时节可以敞窗还好,冬天关门闭户直接没法用。

  所以有钱人家里,没有用这玩意儿的……

  这会儿刮的是南风,苏有才便坐在桌子南侧。要是风向变了,他还得及时转移位置,以避黑烟。

  他神情肃穆,对苏录道:「你且正座听讲。」

  「哎。」苏录在他右手边坐定,苏泰也搬了个凳子在左手边旁听。

  「你立志读书,为父很欣慰。」苏有才便沉声对苏录道:

  「但读书是世间第一神圣事业,你向来野惯了,须先有个读书人的样子,方可入门求学,所以为父要先教你为学的规矩。」

  「是。」苏录点点头,深表理解。哪一行入门都得先学规矩,后学做事。

  「学者立身,行检为重。一戒说谎;二戒口馋,三戒村语淫言,四戒爱人财物,五戒讲人长短,六戒看人妇女,七戒交结邪人,八戒衣服华美,九戒捏写是非,十戒性暴气高。」便听苏有才肃然道:

  「此十戒之外,还有九要——行步要安详稳重,不许跳跃奔趋。说话要从容高朗,不要含糊促迫。作揖要舒徐深圆,不可浅遽。侍立要庄严静定,不可跛欹。起拜要身手相随,不可失节。衣履要留心爱惜,不可邋遢。瞻视要静正安闲,不可流乱。抄手要着衣齐心,不可怠惰。在坐要端严持重,不可箕岸。」

  说完他问苏录:「都听明白了吗?」

  「大概明白了,就是有一点。」苏录老实答道。

  「讲。」苏有才点点头。

  「那三戒是啥意思?」苏录问。

  「三戒村语淫言。」苏有才解释道:「就是不要说土话和过分的话,比如说『老汉儿』就是村语,『龟儿子』就是淫言。」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为父有时候一激动,还是会犯此戒,你莫学我,要尽量说官话。」

  「明白了。」苏录点点头,这跟后世学校里推广普通话,不许说方言一个意思。

  「这『十戒九要』你要日诵之、牢记之、笃行之!」苏有才又嘱咐道。

  「是。」苏录应一声,刚要说『孩儿记下了』,却听身旁响起了婉转悠扬、由弱渐强的呼噜声。

  苏泰已经在老汉儿的絮叨声中,安然入睡了……

  「唉。」苏有才搁下笔,摇头叹气。「这孩子睡性真好。」

  「二哥白天干活太累了。」苏录替苏泰分辩道。

  ~~

  父子俩一起把软绵绵的大苏泰架到床上,帮他脱了鞋,又往他怀里塞了个『竹夫人』……就是个腹中空空,全身网眼儿的长条状竹篓子。夏日怀抱入睡,可以消暑降温。

  这玩意儿唐朝就有,当时叫『竹夹膝』,是北宋的文人骚客,给起了『竹夫人』这幺个香艳的名儿。苏东坡有诗云『问道床头惟竹几,夫人应不解卿卿』,说的就是它。

  不过黄庭坚认为竹夫人用于憩臂休膝,助人消夏解暑,似非夫人之职,因而把它叫做『青奴』。也作诗曰:『青奴元不解梳妆,合在禅斋梦蝶床。公自有人同枕箪,肌肤冰雪助清凉。』

  这玩意父子三人人手一个,都是苏泰劈了竹篾,打磨光滑,亲手编成的。

  安顿好苏泰,苏有才和苏录又转回桌边,继续教学。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习字册,那是苏有才带回家批改的。他略一番找,便抽出一本摊开——

  同样是粗糙泛黄的土纸,用土棉线穿过侧边,装成一册。

  苏录见纸上是一行行虽显幼稚,但远胜于他的毛笔字,好多字边上还有圈圈点点,那是苏有才批阅的痕迹。

  苏有才解释道:「圈是代表优秀,点是代表良好,总之都是好评。」

  苏录点点头,明白了何所谓『可圈可点』。

  但老爹不是向他展示优秀作业的,而是那学生习字的内容,正是一篇《三字经》。

  「你既然学过《三字经》,为父就不从头教你了。」苏有才道:「且诵读一遍,有不会的地方,为父为你训诂反切。」

  「是。」苏录便捧起那本习字册,自然免不了又要被教导两句:

  「书须离身三寸,休令拳揉。正身体,对书册,详缓看字,仔细分明读之。」

  苏录赶紧按要求调整好姿势,这才小声捧读起来。还好,会简体字者,繁体字也能认个八九不离十,不至于沦为睁眼瞎。

  至于《三字经》的内容,相较他记忆中的那版,自然有些出入。主要是述史部分,以『廿一史,全在兹』结尾,而不是『古今史,全在兹』。

  其行文乃『……辽与金,皆称帝。元灭金,绝宋世。尽中国,为夷狄。明朝兴,再开辟。』比他上辈子学的那版还少了一大截,背诵难度反而小了一些。

  盏茶功夫,苏录擡起头对父亲道:「《三字经》没问题了,可以教我《百家姓》了。」

  「……」苏有才愣了一下,方卷起本习字册,朝他脑袋敲去,骂骂咧咧道:「瓜娃子飞扬浮躁,脑壳欠捶!」

  「三戒村语淫言。」苏录忙提醒他道:「父亲要为人师表啊。」

  「我……你……」苏有才一时语塞,不禁失笑道:「老子这不叫为人师表,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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