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最后的存在之地

  夏闻徵睁大了眼睛，说道：“你从一开始就认识我们……？”

  “不错，”万相说，“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夏临风」已经神魂俱灭，那么你又是谁呢？”

  夏闻徵喃喃地说：“我是谁……？”

  方才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难道，他真的不是夏临风吗？

  如果他不是夏临风，那他又是谁呢？

  “夏临风早已不存在于世，”万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夏闻徵，“而你，只不过他的一道残影。”

  夏闻徵沉默了。

  万相意味深长地说：“影子就是影子而已。”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只不过是别人的一道影子吗？

  夏闻徵苦笑了起来。

  这样一来，和夏临风那些若有若无的相似点，便都能一一对应得上了。

  那些和夏临风不像的地方，也能一一对应得上了。

  可这件事对于夏闻徵来说，却显得十分残酷。

  自己只是某人的影子，这件事想想就让人觉得很头疼。

  那些在现代生活的记忆走马灯一样涌入夏闻徵的脑海，可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夏闻徵却全然不知道。

  夏闻徵试图从对方的话语中找到漏洞，可思维却被环绕的琴音阻塞，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疼越来越厉害了。

  他一阵天旋地转，脚步也变得虚浮无力。夏闻徵下意识往后踉跄了几步，最终被楚念扶住，一把跌进对方怀中。

  楚念见对方疼的面无血色的模样，又心疼又着急，拍拍夏闻徵的后背说道：“你清醒些！他说得未必是真的，就算果真如此，我也……”

  夏闻徵茫然地看着楚念，似乎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一开始是他担心楚念会犯精神病，结果现在倒是自己头疼得生不如死，连站立都站不稳。

  “天清，”万相见楚念抱着夏闻徵的模样，不悦地说，“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吗？”

  楚念此刻的注意力全放在怀中的人身上，他头也没有抬一下地说：“如若你们认为这是执迷不悟，那我确实要如此下去。”

  万相说道：“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世间的一切只要沾上夏临风，便都要消失、迟早都没有好下扬呢？”

  他说罢，又往夏闻徵处抬了抬下巴，淡淡地说：“他的不足之症，就是因为他是夏临风的影子。看他这副模样，恐怕也不剩下几天了。”

  楚念面无表情，可眸子深处，却闪动着悲伤的光芒。

  他沙哑着声音，问道：“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这样做呢？”

  万相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因为天道如此。”

  他话锋一转，又说道：“但你还有一个办法，能够救你怀里那个人。”

  楚念眸子一闪，却很快被更大的质疑和警惕所替代：“你说什么？”

  万相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他说：“让夏临风彻底消失即可。本真彻底消失，那影子便不是影子，也不需要被抹杀，自然不会灯枯油尽而早亡了。”

  楚念说：“彻底消失？可是他不是已经神魂俱灭了？”

  “不，”万相说，“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一个存在的地方。”

  应该也是夏临风最后的存在之地。

  楚念睁大了眼睛，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我？”

  万相赞许地看着他，说道：“不错。”

  他接着又说道：“天清，只要你能彻底忘记夏临风，你怀里那位自然就不会死了。”

  夏闻徵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可是此刻他的思绪全数被琴声和剧烈的头疼所占据，竟没有分毫思考的余地。

  他甚至觉得，对方说的全数是正确的。

  “系统……”夏闻徵忍着疼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系统说：“不知道。”

  它又沉默了一会，又说：“但是，我总觉得是对的。”

  夏闻徵喃喃地重复道：“是么……”

  楚念久久没有回答，万相的声音重又在夏闻徵的耳畔响了起来，他的声音平淡而毫无特色，却在夏闻徵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里，无端炸出片片水花。

  他淡淡地说：“天清，如若你长久执迷不悟下去，违背天道的后果，就会连累世人一起承受。这难道便是你想看到的吗？”

  楚念抿着唇，扶着夏闻徵的手却愈发颤抖。

  “……后果？”他轻轻说，“有何后果？”

  万相说：“你道为何，这一次的「天陨」，会比之前强烈数倍？”

  楚念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一切，都是由他而起吗？

  夏临风消失之时，楚念就曾下定决心带着他的意愿生活下去。

  楚念要济世救人，也要彻底终结「天陨」，看看天空本真的颜色。

  可是若有一天，「记得夏临风」和这个最初的愿望互相冲突，他又应该怎么抉择？

  万相见楚念这副模样，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差不多快要达成了。

  他笑了笑，说道：“是非我已和你理明，你到底走哪条道路，我并不干涉。”

  楚念沉默着。

  万相接着说：“「天清」或者「念临」，这两个名字，我都不喜欢。等到一切重归正轨，我会赐你一个新的名字。”

  夏闻徵觉得匪夷所思，他到底在讲什么东西？

  这算哪门子的赏赐？

  可不知道为什么，夏闻徵就无端地觉得万相说的很对，这两个名字真的不好。

  是琴声的影响吗？

  琴……

  他在哪里听说过有一把琴来着？

  若是平常，他大概很快就会想起来，可是今天却感觉脑子里蒙上了一层薄雾，想什么都想不明白。

  他艰难地想了很久，脑海中才缓慢地出现一个答案。

  洗尘琴。

  那个据说能逆转乾坤的东西？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夏闻徵问系统：“你认识这把琴吗？”

  系统说：“不认识。”

  夏闻徵：“……”

  等他头不疼了，一定要狠狠嘲讽这个辣鸡系统。

  他有气无力地说：“「识真纸」。”

  这个玩意之前他一开始就抽到了三张，一张用在了小楚的汤药上，一张用在了地宫，但没有什么用。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张。

  系统见夏闻徵这副模样，很有眼力见地没说什么。

  很快，一行小字就浮现在了夏闻徵痛得有些发黑的眼前。

  虽然他的视线疼得有些扭曲，但这行小字还是清楚的。

  “「洗尘琴」，一把没有琴弦的琴。据说它能扭转乾坤，但天道是不可被逆转的。那它能扭转的，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