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神魂俱灭的他

  按常理讲，对方都将话说到这一步了，若是知趣的人，自然就不会再说出这样的话了。

  楚念轻轻拉了拉夏闻徵的衣角。

  不过他又知道，夏闻徵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因此很快又停了手。

  果真，万相闻言立刻冷冷地看着夏闻徵，说道：“执迷不悟。”

  刚才还在和和气气的，一提到这件事就变脸，真的牛逼。

  夏闻徵不依不饶地望着对方。

  万相说道：“非要我讲话说个明白，你才能迷途知返吗？”

  夏闻徵诚实地说：“恐怕是了。”

  万相长叹一口气，说道：“罢了，是我命中该有此劫。”

  说罢，他又盘腿坐下，将木琴横在腿上，指尖轻点，一段流畅自然的乐声又从琴上倾泻出来。

  这乐声依然轻松舒缓，空气中的那一丝火药味，也在这乐声之中消弭殆尽。

  夏闻徵看的嘴角直抽，他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遇到这种死装的装货，讲个话都要自己配背景音乐。

  不过这琴声确实很吊诡，越听越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根本就提不起警惕提防的心情。

  万相自顾自地拨着这无弦之琴，久到夏闻徵都忍不住打断他时，对方才终于开口了。

  他头也没抬，对楚念说：“我一开始便知道你会来。”

  楚念说：“为什么？您知道我是谁吗？”

  万相说：“楚念临，天下谁人不知？”

  夏闻徵默默地看着楚念，这个小楚还挺火的。

  楚念没有想到就连万相也知道自己，不免有些意外。

  “不，你更喜欢的名字，应该是……”万相唇形微动，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楚天清吧？”

  楚念倏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名字，明明已经被天地所遗忘，他已经忘了还有谁曾这么叫过他了。

  万相望着楚念的名字，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对「他」还是留有痴念，这不好。”

  楚念怔怔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情？”

  万相说：“因为我乃天道的化身。”

  楚念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夏闻徵都忍不住担心地看向了他。

  最终，楚念冷冰冰地说道：“是你们夺走了「他」。”

  万相不解地说：“你这个孩子我本来挺喜欢，为什么一提到「他」，你便铁了心一样，不撞南墙，就不知道回头呢？”

  楚念咬着唇。

  夏闻徵的目光在他两人间来回转，他觉得事情的走向逐渐超出了自己的预期，却不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该插什么话。

  轻松悠扬的琴声中，一股冰冷的气息却从两人中心之中荡漾开来。

  诡异的一幕。

  不同于楚念的冰冷和敌意，万相却只叹了口气，望着楚念说：“难道我非要告诉你，「夏临风」已经神魂俱灭，彻底不存于世，你才肯满意吗？”

  「夏临风」已经神魂俱灭？！

  此话一出口，不仅是楚念，夏闻徵也感觉到十分震惊。

  楚念虽然强装着镇定，但声音已微微发颤，他说道：“你说什么？！”

  万相说：“我说了，对抗「天陨」之人，没有好下扬。「天陨」本就是天道降下，和天道作对，自然是螳臂挡车，最终只能落得神魂俱灭、为世人所遗忘的下扬。”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满脸不可置信的楚念，残忍而冷酷地说：“而你还能记得他，本身也是一个错误，是逆天而行之举。如若你坚持记着，也不会有好下扬的。”

  楚念的指尖都在颤抖，而他自己却并没有发觉这一点。

  眼前的景象，耳边的琴音，都逐渐模糊不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

  临哥哥已经神魂俱灭了。

  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些话清晰地回响在楚念的耳边，不过他却觉得自己并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的笑容，他的声音，他的容貌，他的话语，依然倔强地在楚念的脑海之中扎根，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些记忆，就像暴雨中艰难求生的新芽，如此脆弱，却又怎么也冲刷不干净，无比清晰地昭告着「夏临风」的存在。

  可是，就算他存在过，如果现在已经消失了呢？

  如果他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呢？

  临哥哥已经神魂俱灭了

  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不，不能再想。

  不敢再想。

  这是不可能的。

  这是万相在欺骗他。

  楚念下意识一把抓住旁边之人的手腕，他的力气大的惊人，就像铁箍一样狠狠攥住了夏闻徵。

  仿佛他的世界已经极致地缩小，小到只剩下他身边这个人一样。

  夏闻徵心里咯噔一下。

  他顾不得手腕被楚念捏的生疼，对楚念说：“喂！喂！你还好吗？你有没有事？”

  楚念的精神长期受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本来就不太正常，这要是再受刺激……

  夏闻徵的心越来越沉。

  楚念忽然捏了捏他的手，对他说道：“我……没事。”

  他疲惫地抬起头来，对万相说：“如果我就是要一直记得「他」，会怎么样？”

  万相说：“重则神魂俱灭，轻则疯疯癫癫，了此一生。你的心智，本来就不同常人清明，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吧？”

  楚念沉默不语，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这……就是周先生一直让他忘记夏临风的原因吗？

  夏闻徵皱着眉，他毕竟也算半个事外人，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这琴音一直环绕在他的耳边，他的潜意识中，似乎在隐隐相信眼前这个人是正确的。

  他试图仔细地思考下去，可刚没想多久，头就忽然感到一阵剧痛。

  “嘶！”

  夏闻徵冷嘶了一声。

  万相却饶有兴趣地看着捂着额头面色痛苦的夏闻徵，说道：“又头疼了？你倒是也有意思。你头疼起来，怕是也会生不如死吧？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这身不足之症，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又」头疼……？我跟你很熟吗？”夏闻徵扶着额头，惊诧地望向万相，“你知道我的病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