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宁愿当一个疯子

  虽然他本人对周济青的好感度只能说一般，而且对方还有一个凭空多出来的身份，所以夏闻徵一直都对周济青很提防。

  不过在夏闻徵的印象里，似乎除了临哥哥以外，周先生就是楚念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

  其实他提防周济青，也稍微有这方面的缘故。

  楚念说：“周先生视我如己出，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想疑他。”

  两人一面说一面在狭窄的洞穴中穿行，静谧的洞穴之中，不时传来水滴滴落的“滴答”之声。

  二人的谈话声音不高，落在这片阴冷死寂的洞穴之中，甚至能隐隐约约听到些回音。

  夏闻徵说：“那你是怎么万不得已了？”

  楚念说：“周先生一直说，只有我彻底忘记了你，疯病才会完全好。可是我的记忆是真实的。”

  他苦恼地抓抓头发，说道：“他如此执着地叫我忘记，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夏闻徵沉思起来。

  他说：“在我老家那，判断一个人有没有严重的疯病，其实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

  楚念感兴趣地抬起头，说道：“嗯？”

  他以前一直都觉得他的临哥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似乎没什么不懂的，今天倒是第一次听他谈起关于疯病的事。

  说起来，楚念一直很好奇，他口中的「老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只知道那里似乎没有「天陨」，天空是青蓝色的，但楚念却想象不出那到底是怎样的一幅光景。

  夏闻徵说：“就是「现实检验能力」。说白了，就是看你能不能区分幻想和现实。比如我坚信自己是天神，可这不过是一个幻想。”

  “如果我坚信这一点，那就说明我不能区分幻想和现实，也就是说，我确实有疯病。”

  楚念苦笑着说：“我之前认为，我自己也是这样。”

  夏闻徵摇摇头，说道：“不会啊。我看你之前明明知道自己是臆想病，你既然都有这种自知力了，怎么可能真的有严重的疯病呢？”

  楚念一怔。

  一般来说，严重的疯病，发病的时候是不会知道自己有疯病的。

  但小楚不一样，他几次犯病，都是因为提到夏临风而受了刺激，但每次都是知道自己是在犯病的。

  也就是说，楚念本身并没有问题，恐怕只是长时间别人都将他当成疯子，他自己也不能完全确定，长久以来真的有了轻微的精神问题。

  想到这里，夏闻徵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十年来，他一个人背负着真实的记忆，与自己内心的挣扎、恐惧、迷茫，甚至是整个世界为敌，就为了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其中的百般滋味，痛苦与挣扎，恐怕只有楚念自己知道吧。

  如果他要是在楚念身边的话，绝对会护着他，不让别人把他当成一个患有臆想病的疯子来诊治。

  楚念说道：“那么……你说周先生也会知道吗？我其实本来并没有疯病的事情。如果他本来就知道的话，那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不确定。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们对精神类的疾病研究不够，不过现在看来也不一定……”夏闻徵想了想，追问道，“说起来，跟他相处时，你是不是会觉得忘记临哥哥的速度会快点？”

  他现在还没大大方方地将自己摆在「夏临风」这一称呼上，是因为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同「夏临风」是两个不同的人。

  楚念说：“是。但是我不想忘记你，所以后来周先生递给我的药，我就偷偷洒掉了。”

  他说到这里，又有些烦恼：“不过最后被先生发现了，后来就逼着我喝，必须看着才放心。我只能偷偷再去吐掉。”

  夏闻徵：“……”

  这个小楚看着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其实拗得一笔，连医嘱都不遵。

  为了不忘掉夏临风，也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这他就得说说楚念了。

  夏闻徵说：“不是，你当时不是以为自己有疯病吗？怎么还去把药倒了，不怕自己永远疯下去吗？”

  楚念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当时想，宁愿当个疯子，也不愿忘记你。”

  夏闻徵一愣。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转身对上楚念的视线。

  两人四目交投，夏闻徵望着楚念那双含着笑意和无边情愫的眸子，明明是这样一句令人难过的话语，他却说的十分轻描淡写。

  仿佛这只不过是世上的一件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于是，夏闻徵也回报他一个微笑，说道：“那就谢谢你了。”

  楚念趁机说：“那你要怎么报答我？”

  夏闻徵：？

  楚念半开玩笑地试探说：“你答应过我，同意我娶你的。”

  夏闻徵：？

  虽然他一直在嚎叫自己要攻略楚念，叫嚣着要「攻了小楚」，不过真到了实际操作的环节，又开始脸红心跳的。

  他的脸颊上飞快掠起一丝红意，好在这洞穴之中幽暗，楚念看不太清楚。

  夏闻徵移开了眼睛，强作镇定地说道：“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答应你这种话？要娶也应该是我娶你。”

  听前半句时，楚念的心都冷了。

  结果后半句一出来，楚念的眸子顿时亮了，简直是心花怒放。

  临哥哥说「要娶也应该是我娶你」！

  楚念忙不迭说：“都听哥哥的，哥哥想怎么样都行。”

  “……”夏闻徵憋了半天，忍不住憋出了一句：“……我在上面也行吗？”

  楚念意外地看着夏闻徵，似乎在惊讶一向沉稳的临哥哥也会说这种不三不四的话。

  不过既然是夏闻徵说的，那他也就照单全收：“都听哥哥的，不过哥哥现在身体不好，恐怕会累着吧？”

  夏闻徵大义凛然地说：“没事，我不会累的。”

  俗话说的好，我命由我不由天。

  楚念颇有兴趣地看着夏闻徵，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从地穴深处遥遥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似乎是琴声，声音悠远清越，偶有几个音调，隐隐约约地漏入了二人的耳朵里，却辨认不出完整的曲调。

  楚念敛了笑意，他望着夏闻徵，用口型无声地说：“……琴声？”

  夏闻徵和楚念对视一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地方，都不会有活人的存在，怎么可能还会有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