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将「他」忘记

  楚念：“何以见得？”

  夏闻徵刚要说什么，楚念又说：“稍等，有人过来了。”

  来人自然就是小禾了。

  她估摸着夏闻徵差不多走远了，就来奉旨放楚念回去。

  小禾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对楚念说：“楚大人，外面雨大，您进来避一避吧。”

  在雨帘之中，楚念略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小禾又轻咳了一声：“君上……他已经去歇息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楚念颇为感兴趣地挑挑眉。

  小禾对上楚念从细细密密的雨帘中投来的，宛若能洞穿一切的幽深视线，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楚念直直地盯着小禾的眼睛，问道：“是君上教你这样说的？”

  小禾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识破了自己，明显有些慌乱，说道：“不、不是的，是我自己……”

  楚念温和地说：“没关系，我不会告诉他的。”

  小禾没再否认，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楚念缓缓地站起身来，他拂了拂衣袖，比起从前，这点小罚对他来说实在称不上什么。

  这个魔君，实在是有意思。

  现在的魔君……到底变成了什么人？

  自从周济青给夏闻徵把过脉，楚念的心里就大概有了数。若是正面硬碰硬的话，他也未必没有胜的可能。

  要不要现在就把他……

  算了，目前还看不出他的深浅和目的，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楚念步入正殿，往窗子上瞥了一眼。

  窗子已经被关上了。

  他转向小禾，淡淡地问：“在我来之前，他也是刚来这里吧？”

  夏闻徵身体不好，受不了凉风，今天是个又阴天，风阴冷得很。他怎么可能放着窗户大开呢？

  小禾想起夏闻徵翻窗进来的模样，无助地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明明是一副被雨淋得湿透的狼狈模样，他的眼眸如寒潭一般深不见底，仿佛只是站在这里，就会被楚念尽数看穿。

  楚念说：“君上……今早去哪了？”

  小禾抿着唇。

  楚念认真地观察小禾的脸色，又说道：“他不让你说出来，是不是？”

  小禾脸色都变了，她用力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我不知道。楚大人，求您……别再问了。我害怕……”

  楚念无奈地笑了。

  他说道：“好吧。这里已经无事了。”

  小禾慌慌张张地点了点头，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个两个怎么都那么难缠！

  于此同时，夏闻徵还在长廊里一边缓慢地往前踱步一边等着楚念的回音。

  不过左等右等，都没见他说什么。

  过了好半天，楚念才慢悠悠地回他说：“好了。”

  紧接着，他又问：“你是怎么知道君上平时不会轻易饶过我的？”

  夏闻徵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真是言多必失！

  他紧张地对系统说：“我靠，他不会发现我就是夏闻徵了吧？”

  系统说：“不可能！就你那样，小楚脑子有病才会把你俩联系在一起。”

  夏闻徵：“……”

  不过转念一想，它说的好像没毛病……

  “你说的对，”夏闻徵严肃地对系统说，“不过你忽略了一件事。”

  系统不由紧张起来：“啊？”

  夏闻徵说：“就是小楚脑子确实有病。”

  系统：“……”

  还以为他会说什么有营养的发言呢。

  事到如今，小楚这边，夏闻徵决定先搪塞过去：“呃，就是感觉你们俩的关系没那么好。”

  楚念在那头轻轻笑了一下，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

  夏闻徵说：“因为你偷偷跟别人出来喝酒，又看起来总是有心事的样子。”

  楚念顿了一下。

  毕竟要常伴魔君左右，楚念早就练了一副心中所想不形于色的本事，莫非昨晚他真的……？

  楚念下意识地回忆起昨晚的情形。

  等等！

  楚念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他居然……想不起来那个少年的模样了。

  自己昨晚和他说的话都还历历在目，每一句都记得如此清楚，可他就是想不起来那个少年的面容。

  那个人的面容，在他的回忆之中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遗忘速度。

  楚念的冷汗涔涔而下。

  既然那个自称姓沈的少年的脸他都已经想不起来，那么「他」……

  楚念艰难地搜寻着还有「他」的，所剩不多的回忆。

  果真，他都想不起来了！

  在自己的回忆里，「他」已经没有了五官，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色块，任凭他怎么努力去拼凑，都拼凑不回原来的模样。

  楚念颓然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偌大正殿里，任凭冰冷潮湿的衣服黏在身上，发梢上的雨滴一滴滴地滚落，带来一股彻骨的凉意。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唯有一片潇潇的雨声。

  楚念的心中，生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孤独感。

  就好像一个久在迷雾中摸索的人，陡然失去了唯一的路标。

  他这些年，到底是在跟什么东西对抗？就算自己将名字改成了「念」，他也会迟早忘了「他」吗？

  他还有一丝一毫的胜算吗？

  就在楚念几近崩溃时，掌心的墨玉忽然一下又一下地亮了起来。

  楚念的思绪被强行地拉了回来。

  夏闻徵说：“你怎么不说话了？”

  似乎是见他没有搭理，对方又有点得意地问：“莫非是被我说中了？”

  楚念紧紧地捏着玉佩，指节捏得发白，说道：“不是。”

  夏闻徵问：“那你是怎么了？”

  楚念忽然不敢确定了。

  对面，真的是一个存在的人吗？

  或许，又只是自己的幻想？

  他答非所问地说道：“我想早点见你，可以吗？”

  玉佩那头的夏闻徵犯起了嘀咕。

  他问：“怎么了？”

  楚念沉默了一下。

  他再次回避了这个问题，说道：“没事。你若是不愿，当我没说过就好。”

  “没什么不愿意的，”夏闻徵有些担忧，“就是感觉你怪怪的，你没事吧？”

  楚念这个家伙精神本来就有点不对劲，别再又晕哪里了。

  楚念重复道：“没事。”

  他强迫自己一如往常地板着脸，露出从「他」那里学的云淡风轻的神情，似乎这样就可以让重建自己内心的秩序，然后再好好地扮演「楚念临」这个角色。

  楚念的表现太异常，夏闻徵越想越觉得他不对劲，几乎忍不住想现在就过去看看楚念是怎么了。

  但前脚他才问楚念有没有事，后脚自己就过来，夏闻徵又怕楚念会怀疑。